王长林指着茶几上的A4纸，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说：“高书记，这几位都是咱们汉大的老学弟，最近被督导组盯上了。”
高育良没有去拿那张纸。他靠在真皮椅背上，隔着办公桌看着王长林。
“王长林，我今天刚回省委大楼上班。”高育良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两下，“你带着这么多人堵在楼下，现在又拿出一份名单。你这是让我办公，还是让我断案？”
王长林干笑了一声，搓了搓手。“高书记，这不都是为了工作嘛。沙瑞金进去了，汉东的天变了。大家心里都没底。这名单上的几个人，都是各个系统的一把手。他们要是出了事，汉东的经济建设就得停摆。”
高育良这才倾下身子，拿起那张A4纸。
纸张很薄，上面打印着七八个名字。省城建局局长、交通厅副厅长、省路桥公司总经理、京州规划局副局长。
高育良把名单捏在两指之间，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
“城建局，交通厅，路桥公司。”高育良念出这几个单位的名字，“王厅长，你这份名单分量不轻啊。这全都是汉东省工程项目里的实权派，也是贪腐的重灾区。”
王长林半个身子悬在沙发外，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高书记，这第一位，省路桥公司的老总马建国。当年您在汉大当政法系主任的时候，他可是学生会主席。后来去路桥公司，也是您点的将。这第二位，京州规划局的副局长刘阳。他可是祁同伟的铁哥们。现在祁同伟没了，督导组天天盯着他查。”
高育良把纸片扔回茶几上。“怎么，这是要让我去陈岩那里，给他们求情？”
王长林双手交握在一起。“高书记，这怎么能叫求情呢。当年要不是您提携，大家走不到今天。现在沙瑞金倒了，陈岩到处抓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见死不救？”高育良端起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拧开杯盖，“他们是生了病，还是遇到车祸了？”
“高书记，督导组现在的办案手段您是知道的。”王长林急切地说，“老赵和刘明进去才一个晚上，什么都咬出来了。这几位学弟手里管着全省的大工程，平时迎来送往的，难免有些账目不清楚。陈岩要是真把他们带走，汉东的基建工程就全停了。”
高育良拿着杯盖，看着王长林。“账目不清楚？是不清楚，还是根本不能见光？”
王长林伸手把茶几上的名单往高育良那边推了推。
“水至清则无鱼。大家伙也是为了把工作干上去，为了汉东的GDP。”王长林说，“当年您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经常教导我们要活学活用。他们这也是把理论联系实际了。”
“活学活用？”高育良把杯盖重重扣在桌面上，“马建国在路桥公司干了什么他自已清楚。一条高速公路，修了三年，修补了三年。工程款超标百分之三十，钱去哪了？刘阳呢？祁同伟在山水庄园搞的那些事情，刘阳批了多少违规的土地手续？你现在让我去保他们？”
王长林额头上冒出汗珠，他抬起手背擦了擦。“高书记，这都是历史遗留问题。现在大环境不好，大家也是……”
“大环境不好就是你们贪污受贿的理由？”高育良打断他，“他们拿工程回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们的老师？丁义珍在京州搞光明峰项目，弄出多大的窟窿？你现在拿这几个人来试探我，是觉得我高育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王长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明显的焦躁。“高书记，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几个人要是进去了，督导组顺藤摸瓜，咱们汉大帮谁也跑不掉。陈岩这是要对咱们赶尽杀绝啊！”
高育良把保温杯重重地顿在办公桌上。
“砰。”一声闷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我说过，汉东没有汉大帮。”高育良盯着王长林，“谁有问题，谁就去交代。谁犯了法，谁就去坐牢。这是党纪国法，不是哪一个人的私人恩怨。”
王长林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凸了起来。“高书记，您这是要过河拆桥吗？祁同伟出事的时候，大家伙可是顶着压力在
高育良站起身。他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长林。
“王长林，你搞清楚状况。”高育良说，“我高育良能坐稳这个位子，靠的是行得正坐得端。你们在你们留着面子，现在督导组来了，你们自已把屁股擦干净。”
王长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着高育良，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