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
高育良走下帕萨特。
李达康从前面的考斯特上跳下来，大步走到高育良身侧。几十个京州干部跟在他身后，挡住了后面的视野。
李达康手里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彩色宣传册。
“高书记，这是高新区最大的化工企业，也是京州的经济引擎。”李达康把宣传册翻开，直接递到高育良面前，“您看去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数据，全省第一。今年第一季度，产值又翻了一番。京州能有今天的局面，这家企业功不可没。”
高育良没有接那本宣传册。
他径直往前走，皮鞋踩在工厂刚铺好的红色迎宾地毯上。地毯一直铺到了厂区大门，两旁摆满了鲜花。
“产值确实漂亮。”高育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李达康身后那个穿着崭新蓝色工装的胖男人，“你是厂长？”
胖男人赶紧上前一步，双手贴着裤缝连连点头：“高书记好，我是厂长王明。欢迎省委领导莅临指导。”
“你们厂的环保指标达标了吗？”高育良直接问。
王明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合上宣传册，把册子递给旁边的张局长。
“高书记放心，环保问题我一直盯着。”李达康接过话头，“市里对这家企业实行了最严格的环保监管，每个月都有专人来检查。”
高育良看着王明：“我问的是你。”
王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达标了，李书记亲自抓的，每一项都符合国家标准。我们厂连排出去的水都能直接养鱼。”
高育良看着这群京州干部。从市委开会到基层视察，只要李达康在场，已经把京州变成了一个独立王国。
“既然达标了，连排出的水都能养鱼，那就进去看看。”高育良迈步走向厂区深处。
李达康快步跟上去，挡在高育良前面两步远的位置。
“高书记，车间噪音大，里面气味也重。您身体刚恢复，还是去会议室看视频汇报吧。”李达康抬起手，指着旁边一栋装修豪华的办公楼，“视频都是昨天刚录的，非常清晰。会议室里准备了上好的龙井，咱们坐下来慢慢看。”
“我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为了看电视喝茶的。”高育良绕开李达康的手臂，直接走向那个大门敞开的一号生产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安全帽，在生产线旁忙碌。传送带上运送着包装好的化工原料。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挑不出任何毛病。
高育良走到一台巨大的离心机旁。机器正在高速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没有看那些忙碌的工人，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机器侧面的金属外壳上用力抹了一下。
两根手指上沾满了厚厚的一层黑灰色油污和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