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把手举起来,转头看着跟进来的李达康和王明。
“这就是你们说的全负荷运转?”高育良把手指上的灰尘展示给他们看,“机器上的灰尘还没擦干净,这油垢都结块了。这台机器至少停了半个月,今天是临时开机来糊弄我的吧?”
王明的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在工装裤上拼命蹭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高书记,您误会了。”李达康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这是设备检修。这几台机器前段时间刚做完大保养,为了配合环保升级停工了几天。今天正好重新投入生产,工人还没来得及做表面清洁。”
高育良没有接纸巾。
他拿出手帕,慢慢把手指上的黑灰擦干净。
“大保养连外壳都不擦?京州的保养标准还真是与众不同。”高育良把脏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你们这戏演得挺全套,连传送带上的货都是刚从仓库里搬出来重新走一遍的吧?”
李达康的手指捏紧了纸巾,没有接话。
高育良没有理会李达康的反应,他走到车间尽头的控制台前。
控制台上放着一叠摊开的工程图纸。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厂区排污管网分布图。
李达康跟了过来,指着图纸上的蓝色线条:“高书记,这是我们新上的污水处理系统,投资了三千万。所有的工业废水都要经过四道工序净化,绝对不留一滴死角。京州的蓝天白云,就是靠这些实打实的投入换来的。”
高育良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蓝色线条往下划。
他的手指停在图纸右下角的一个区域。
那里画着一个红色的虚线圈,旁边没有任何标注,直接连接着厂区外的一条河流。
“这条暗管通向哪里?”高育良指着那个红色虚线圈,看着王明。
王明往前凑了半步,看清高育良指的地方后,双腿直接僵住了。
“这……这是……”王明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什么?”高育良提高音量,声音盖过了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图纸上画得清清楚楚,三千万的污水处理系统连着四道工序,为什么这里会有一条绕开所有净化设备的虚线?”
“这是备用……备用排水渠。”王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双腿开始打颤。
“备用排水渠为什么不接污水处理池,直接连着外面的河道?”高育良把图纸重重地拍在控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车间里的几个工人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干活。
王明张着嘴,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那条管子是用来偷排未经处理的剧毒废水的,这在厂里是绝对的机密,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王明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高育良按在图纸盲区上的手指,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厂长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图纸上晕开一团水渍,他求助般地看向了李达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