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拳头大的红砖硬生生砸穿了帕萨特的挡风玻璃。
蜘蛛网般的裂纹炸开,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进车厢。
吴秘书下意识地抱住脑袋,身子往副驾驶的位置缩去。
砖头带着惯性,重重地砸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弹了一下,滚落到脚垫上。
车外,推土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漫天的灰土将整个巷子笼罩得灰蒙蒙的。
黄毛青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指着破了个大洞的挡风玻璃大骂:“还不滚下来!真当大爷手里的砖头没长眼睛!再不下来,下一块砖头直接给你开瓢!”
光头男人拎着生锈的铁棍,大摇大摆地走到驾驶室旁边。他抬起脚,带着泥水的工装靴狠狠踹在车门上。
“砰!”
帕萨特的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吴秘书直起身子,抖掉头上的玻璃渣。他一把按下车窗升降键,降下两指宽的缝隙。
“你们疯了!”吴秘书指着外面的光头大吼,“这是省委的车!你们这是在犯罪!马上让你们的负责人过来!”
光头男人愣了半秒,随后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几十个拎着钢管和铁锹的地痞招手。
“兄弟们听见没?他说这是省委的车!”光头男人用铁棍敲打着车顶,“省委的领导能坐这种破烂帕萨特?省委的领导能跑到这连狗都不拉屎的泥坑里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大哥,这小子八成是哪个报社跑来偷拍的记者,想要咱们的黑料!”黄毛青年凑上前,手里又掂起了一块半块的砖头,“前几天刚打跑两个拿相机的,今天居然还敢开个破车来装大尾巴狼!”
光头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敢管我们拆迁公司的闲事,活腻了!”光头男人举起铁棍,指着车里的吴秘书,“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房子也得拆!给我砸!把这破铁皮罐头给我拆成零件!”
指令一出,几十个地痞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立刻围拢过来。
“当!当!当!”
十几根生锈的铁棍、钢管同时砸在帕萨特的车身上。
引擎盖被砸出几个深深的凹坑,左侧的后视镜直接被一棒子扫飞,打着旋砸进旁边的泥水坑里。
前挡风玻璃上的洞被越砸越大,大块的玻璃不断掉落。
吴秘书死死握住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回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躲避飞溅的玻璃渣,也没有看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地痞。
他抬起手,弹了弹落在西装袖口上的一小块碎玻璃。
“高书记,这帮人完全没有底线,防爆玻璃撑不了多久的。”吴秘书咬着牙,手伸向储物盒,那里放着一把防身用的战术手电,“我下去跟他们拼了,您锁好车门。我刚才已经给纪委张华书记发了定位,他们应该快到了。”
“坐下。”高育良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吴秘书的手僵在半空。
“让他们砸。”高育良看着窗外那些因用力而面目狰狞的脸,“这车是公家配的,砸坏了,自然有人来赔。我倒要看看,京州的天,到底能黑到什么地步。李达康引以为傲的明星工程,底下到底养了多少无法无天的恶鬼。”
距离城中村巷子口不到三百米的主路上。
长长的车队被彻底堵死。
十二辆开道的警用摩托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交警们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指挥棒,试图疏导前方拥堵的社会车辆,但毫无作用。早高峰的车流加上被强拆队刻意堵死的路口,让这里变成了一个死结。
李达康坐在考斯特中巴车的第一排。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伸长脖子死死盯着巷子深处。
虽然隔着几百米,但推土机的轰鸣声和隐约传来的金属砸击声,震得他死死捂住耳朵。
“张局长!你的人到底进去了没有!”李达康缩回车厢,一把揪住张局长的衣领。
张局长手里握着对讲机,急得直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