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巷子太窄了,我们的车根本开不进去!里面全是拆迁队拉来的渣土车,把路全封死了!”张局长拿着对讲机的手在抖,“治安大队的人正在跑步往里冲,最快也要十分钟!”
“十分钟?十分钟高书记连人带车都被他们碾成渣了!”李达康一把甩开张局长。
他双手抱住头,手指用力抓扯着自已的头发。
“完了……”李达康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发颤,“全完了。省委副书记在京州的地盘上,被强拆队围殴。这事要是传到中央,我这市委书记就算当到头了!”
“李书记,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先跑进去?”张局长试探着问。
“跑进去?你现在跑进去能干什么?去给高书记收尸吗!”李达康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光明峰项目是谁负责的!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命令那帮强拆的停手!”
张局长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总!你的人在城中村干什么!马上让他们停下!你们砸的是省委的车!”张局长对着电话咆哮。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张局,我不在现场啊,我这就给包工头打电话……”
“我限你一分钟之内解决!出了人命你我都得吃枪子!”张局长挂断电话。
李达康跌坐在座椅上,看着巷子口那漫天扬起的灰尘,嘴唇直哆嗦。高育良这一趟,彻底把京州的脓包挑破了,而且是当着全省的面,挑得血肉模糊。
城中村的泥土路上,打砸还在继续。
“砰!”
一根粗壮的钢管重重地砸在右侧后座的车窗上。
原本已经布满裂纹的防爆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玻璃表面开始大面积龟裂,白色的裂纹像冰面上的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将外面的景象切割得支离破碎。
黄毛青年见一击未碎,后退两步,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的半块砖头狠狠砸向同一位置。
“哗啦!”
防爆玻璃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重击,彻底碎裂。
大块大块的玻璃碎片砸进车厢,落在高育良的皮鞋旁。
一只粗糙的、沾满机油和泥水的手从破裂的车窗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高育良西装的领口。
“老东西,挺能装啊!给我滚下来!”黄毛青年在车外大骂,用力往外拽。
吴秘书目眦欲裂。
“放手!”吴秘书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探向后排,双手死死抓住黄毛青年的手腕,用力一掰。
黄毛青年吃痛,松开了手,顺势往后退了一步。
高育良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
他看着车门上那个因为变形而无法正常开启的把手。
推土机的履带碾压着碎砖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距离帕萨特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
光头男人举起手,示意推土机司机停下。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光头男人把铁棍扛在肩膀上,隔着破碎的车窗看着高育良,“自已滚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这事就算完。不然,我连人带车一起推平了!别以为开个破车装干部就能吓唬住谁,这地方老子说了算!”
高育良没有说话。
他伸手握住已经变形的车门把手,用力往外一推。
车门因为铰链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卡在了半空。
高育良抬起脚,对着车门内侧狠狠踹了一脚。
“哐当!”
扭曲的车门终于被强行推开。
高育良迈开腿,走下汽车。
他没有看那些举着铁棍的地痞,也没有看那台高高举起铲斗的推土机。
高育良推开变形的车门,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