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下车。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光头男人把铁棍扛在肩上,歪着头打量高育良。
“老东西,挺硬气啊。”光头男人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开个破帕萨特,还敢管我们光明峰项目部的闲事!砸了我的场子,耽误了工程进度,你今天不拿个十万八万的,休想全须全尾地离开。赔我们推土机的油钱!”
高育良没有看那根生锈的铁棍。他抬起右手,在深色西装的翻领上拍了两下。几粒细小的玻璃渣顺着布料滑落,掉在泥水里。
“赔油钱?”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谁给你们的权力在这里强拆?”
“权力?”光头男人大笑出声,手里的铁棍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老子手里有市里批的文件!光明峰项目部就是老子的底气!别管你是哪个单位退休的,今天在京州的地界上,我说拆就得拆!”
黄毛青年从后面凑上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砖头。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先打断他一条腿,看他还敢不敢装腔作势!”黄毛举起砖头就要往前冲。
光头男人伸手拦住黄毛。他盯着高育良。这个穿着西装的老头,面对几十个拿着武器的人,连半步都没有退。那种长期居于上位者才能养出的压迫感,让光头男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握着铁棍的手紧了紧,掌心冒出一层汗。
“我再问一遍。”高育良往前迈出一步,“谁给你们的权力?”
“你管得着吗!”光头男人色厉内荏地吼道,“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看看!把这老头给我按在泥里!”
几十个地痞举起手里的钢管和铁锹,准备一拥而上。
吴秘书从副驾驶的位置钻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战术手电。“你们敢动高书记一下试试!省委的警卫马上就到!”
“省委?”光头男人嗤笑,“老子今天连省长一起打!”
警笛声骤然炸响。
刺耳的警笛声从巷子外传来,盖过了推土机的轰鸣声。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防暴特警排成两列,端着防暴盾牌和警棍,跑步冲进狭窄的巷子。防暴靴踩在泥水里,水花四溅。
“全都不许动!抱头蹲下!”赵东来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对讲机,大声怒吼。
地痞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懵了。几个胆小的直接扔掉手里的钢管,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光头男人举着铁棍,还想反抗。两名特警从侧面扑上去,警棍重重地砸在他的膝盖弯处。
“啊!”光头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膝砸在泥地里。特警反扭他的双臂,将他死死按在地上,金属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他的手腕。
黄毛青年刚想跑,被赵东来一脚踹在肚子上,踉跄退后几步,重重地摔在推土机的履带旁。
不到一分钟,几十个地痞全被按倒在泥水里。
赵东来快步走到高育良面前,立正敬礼。“高书记,省厅特警支队奉命赶到!现场已控制!”
高育良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达康气喘吁吁地跑进巷子。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张局长在后面赶紧扶住他。
李达康挣脱张局长的手,大步跑到帕萨特旁边。
他看到了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引擎盖,看到了碎成蜘蛛网的挡风玻璃,看到了掉在泥水里的后视镜。帕萨特的车门严重变形,车厢里落满了碎玻璃和红砖块。
李达康的西装全湿透了,领带歪斜着挂在脖子上,皮鞋上沾满了黑色的淤泥。京州市的常委们跟在他身后,个个面如土色。
“高……高书记。”李达康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发抖,“我……我来迟了。”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李达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