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不是手段,这是阳谋。”高育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时间差不多了。”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街道办主任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听着外面震天响的警笛声,双腿直打哆嗦。
“高……高书记,您吃点水果。”街道办主任结结巴巴地说。
“放那吧。”高育良指了指旁边的茶几。
街道办主任放下果盘,逃也似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不到十分钟,窗外又开过去五辆大巴车。全副武装的特警站在车厢前后,押送着数百名涉黑人员。京州的街道上,除了警车和押解车,再也看不到一辆行驶的私家车。全城瞩目,所有市民都在路边观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
“砰!”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赵东来大步走进来。他身上的防暴服沾满了黑色的泥水和白色的墙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防暴背心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高书记!”赵东来声音洪亮,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亢奋,“城中村黑恶势力已全部肃清!”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着赵东来。
“抓了多少人?”高育良问。
“三百六十二人!”赵东来大声汇报,“捣毁地下窝点十七个,查扣涉案车辆四十五台,收缴管制刀具、自制火器一大批!光明峰项目部外包的三个暴力拆迁团伙,从头目到马仔,一个没漏,全部押上大巴车,直接拉回省厅看守所!”
吴秘书站在一旁,暗自咋舌。半个小时,三百多人,这绝对是汉东省有史以来效率最高、规模最大的一次扫黑行动。
“李达康呢?”高育良问。
“李书记还在城中村路口。”赵东来回答,“他亲自指挥交警疏导交通,嗓子都喊哑了。张局长因为指挥不力,刚才在现场直接被李书记宣布停职检查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
“把案卷做扎实。”高育良交代,“这三百六十二个人,连夜突审。谁是他们的保护伞,谁给他们批的条子,谁给他们结的工程款,一笔一笔,全给我查清楚。口供直接抄送督导组陈岩同志。”
“是!”赵东来放下手,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门被带上,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警笛声渐渐远去,京州的交通管制开始解除,被堵了半个多小时的社会车辆重新启动,引擎声连成一片。
这场由高育良一手炮制、李达康被迫执行的政治大地震,终于落下了帷幕。
吴秘书走上前,拿起暖水瓶,再次往高育良的茶杯里添满热水。
高育良端起茶杯。
他看着杯子里舒展开来的茶叶,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