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没有任何人回应。所有的干部都避开了沙瑞金的视线,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盯着茶杯里的水面。
“李达康!”沙瑞金突然点名,手指向第一排,“你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你来说句公道话!光明峰项目是不是省委集体决策的?我批的那些条子,是不是为了京州的发展?”
李达康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没有站起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高育良,又看了一眼发狂的沙瑞金。
“沙书记。”李达康的声音很干涩,“光明峰项目的违规审批,市委已经向督导组提交了详细的整改报告。那些涉黑的企业,今天上午已经全部清退了。”
沙瑞金愣住了。他看着李达康,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你背叛我?”沙瑞金咬着牙,“李达康,你这个墙头草!你以为你投靠了高育良,就能保住你的乌纱帽吗?”
李达康低下头,不再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沙瑞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他咬着牙,猛地转过头,指向坐在陈岩旁边的高育良。
“高育良!”沙瑞金大吼,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上,“这是你一手策划的政治迫害!你利用城中村的事件,逼迫李达康就范,你把汉大帮的人全都抓起来,就是为了夺我的权!你才是汉东最大的毒瘤!”
高育良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发狂的沙瑞金。
他伸出右手,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杯盖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高育良低头,吹了一口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小口热水。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沙瑞金。”高育良靠在椅背上,“你越权批给马建国小舅子的三个亿工程款,也是我逼你的?你给丁义珍通风报信的通话记录,也是我伪造的?”
“你血口喷人!”沙瑞金双手抓着麦克风杆,用力摇晃,“那是正常的工作审批!是为了抢工期!你们这是断章取义!我要向中央申诉!我要见最高领导!”
高育良拉开面前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他解开绳子,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桌面上。
“啪!”文件拍击桌面的声音通过陈岩面前的麦克风传遍全场。
“这是你签字批条的城建项目清单。”高育良指着文件,“每一笔拨款,都进了汉大帮外围骨干的皮包公司。你所谓的经济建设,就是把汉东的财政收入,转移到你自已的私库里。马建国在看守所里,连你们分赃的比例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那是屈打成招!”沙瑞金大喊,“陈岩!你们督导组这是在搞法西斯那一套!”
“老赵已经在督导组交代了。”高育良没有理会沙瑞金的打断,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让他销毁省委档案室底层的通话记录,他拿着汽油桶被抓了个现行。刘明也交代了。你身边的人,你的心腹,你的大秘,全都把你卖了。你现在站在这里大喊大叫,只会让全省的干部看笑话。”
沙瑞金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死死抓着麦克风,手指骨节凸起,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不……不可能……”沙瑞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刘明跟了我十年,他不可能背叛我!你们这是串供!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把麦克风拉得极近,几乎贴在嘴唇上,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嘶哑劈裂。
“我是汉东省委书记!只要中央没有下发正式的免职文件,汉东的天,还是我说了算!”
沙瑞金猛地往前一凑。
刺耳的麦克风啸叫声在宽阔的会场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