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干部们不仅没有附和,反而有人开始往椅子里缩。
“你纵容祁同伟!”沙瑞金扯着嗓子,试图用更大的声音盖过高育良带来的无形压迫感,“祁同伟在汉东无法无天,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是谁一次次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是你高育良!你才是汉东最大的毒瘤!”
高育良走到陈岩的桌子侧面,停下脚步。
沙瑞金抓着麦克风的手指骨节凸起,指甲在塑料外壳上抠出白痕。
“你把王长林抓起来,把马建国抓起来,就是为了杀人灭口!”沙瑞金对着麦克风狂吼,“你怕他们把你收受贿赂的底细抖出来!你今天把我按在这里,就是为了掩盖你汉大帮的累累罪行!”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但依然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孙副主任坐在过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像面条一样软在地上,连爬回座位的力气都没有。
沙瑞金见台下无人响应,再次转过头,死死盯着主席台上的高育良。
“你说话!”沙瑞金大吼,“你敢当着全省干部的面,发誓你没有包庇过祁同伟吗!”
高育良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陈岩。
陈岩坐在主麦克风后,看着站在侧面的高育良。
两人没有说话。
陈岩双手按在桌面上,推开面前的那叠牛皮纸档案袋。
他站起身。
台下几百名干部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岩往右侧跨出两步,直接让出了那个代表着全省最高权力、代表着中央督导组绝对权威的正中央位置。
他站在一旁,对着高育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沙瑞金看到陈岩让位的动作,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脸颊上的肉因为咬牙而凸起一块。
“陈岩!”沙瑞金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指着主席台,手腕上的手铐哗啦作响,“你疯了吗!你把督导组的权力交给一个省委副书记!你要对中央负责!你这是严重的渎职!”
陈岩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
“沙瑞金,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已吧。”陈岩对着旁边的空气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沙瑞金耳朵里,“高书记接下来的通报,每一件都有铁证。”
沙瑞金听到“铁证”两个字,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依然死死抓着麦克风杆,不肯松手。
“什么铁证!都是你们伪造的!”沙瑞金大吼,“我不听!我要求立刻给中央打电话!我要见最高领导!”
“陈岩!你这是在助纣为虐!”沙瑞金指着陈岩,“中央派你来是查案的,不是让你来给高育良当打手的!你今天把这个位置让给他,你回去怎么向上面交代!”
陈岩没有再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高育良迈出最后一步,稳稳地站在了主麦克风的正后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沙瑞金。
沙瑞金仰着头,看着站在那个位置上的高育良,双腿突然软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在木质发言台的底座上。
两名督导组的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回站立的姿势。
“放开我!”沙瑞金拼命挣扎,手铐砸在干事的制服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高育良,你下不来台的!汉东几百个干部看着你,你拿不出证据,你今天就走不出这个礼堂!”
台下几百名干部死死盯着主席台,整个会场的空气被抽干了。
李达康把手帕塞回口袋,双手重新按在膝盖上,手指死死扣住布料。
田国富合上笔记本,把那支划破纸张的钢笔插回上衣口袋,正襟危坐。
高育良站在那里,身形挺拔。
他抬起右手。
手掌张开,五根手指慢慢下落。
高育良的手指,稳稳地搭在了主麦克风的金属底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