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礼堂上空盘旋。
原本嘈杂的会场,就像是被强行掐断了电源的收音机,瞬间鸦雀无声。
孙副主任瘫坐在过道的椅子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嘴巴半张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李达康坐在第一排,双手死死攥着面前的白瓷茶杯,指甲在杯壁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几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红地毯,集中到了主席台左侧的那把椅子上。
高育良坐在那里,手从桌面上收回。
他双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双腿发力,慢慢站起身。
西装的下摆因为刚才的坐姿有些发皱。他伸出双手,捏住西装外套的下摆,用力往下一扯,将褶皱理平。
“高育良!”
沙瑞金在台下用力转过身,双手带着手铐,直直地指着主席台。
手铐的金属链条在半空中甩动,砸在他自已的手背上,砸出一道红印。
“你装什么青天大老爷!”沙瑞金对着备用麦无克风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用力而劈裂,“你这个汉大帮的保护伞,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高育良没有看他。
他抬起手,将西装外套中间的那颗扣子扣上。
“你以为把李达康拉下水,就能掩盖你自已的罪行吗!”沙瑞金双手抓着发言台的边缘,身体拼命往前探,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城中村的那些黑恶势力,难道不是你高育良一手纵容出来的!你现在把责任全都推到市委头上,你这是贼喊捉贼!”
台下第一排,李达康的肩膀缩了一下。他把手从茶杯上拿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高育良扣好扣子,双手自然下垂。
他转过身,面向主席台的正中央。
“说话啊!”沙瑞金拍打着木质桌面,木屑飞溅,“你平时在常委会上不是挺能讲的吗!现在当着全省干部的面,你哑巴了!你不敢面对我!”
高育良依然站在原地,连下巴都没有抬一下。
“高育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沙瑞金抓着麦克风,声音尖锐,整个礼堂的音响都在发出嗡嗡的共鸣,“你在汉东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公检法被你搞得乌烟瘴气!那些冤假错案,哪一件没有你的签字!”
高育良抬起右手,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把汉东当成了你自已的独立王国!”沙瑞金继续大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提拔的那些干部,全都是你的门生故吏!你今天联合督导组对付我,明天你就会把汉东变成你高育良的天下!”
沙瑞金转过头,看向台下第一排的田国富。
“田国富!你是纪委书记!”沙瑞金大喊,“高育良现在站在这里,他老婆收了多少好处,他名下有多少资产,你查过没有!你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你对得起你身上的制服吗!”
田国富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线,直接把纸页划破了。他没有抬头,完全当没听见。
高育良迈开腿。
皮鞋踩在主席台的厚重红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每往前走一步,台下几百名干部的目光就跟着移动一寸。
从左侧的通道,到中间的过道,几百颗脑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整齐划一地转动。
没有人敢咳嗽,没有人敢喝水。
后排的吕州市长把公文包抱在胸前,双手死死抠着皮包的边缘,低声对旁边的林城市长说:“沙书记这是在给自已掘坟啊。”
林城市长赶紧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嗓门:“闭嘴!不想活了!”
礼堂里只能听到沙瑞金通过音响放大的粗重喘息声。
“你别过来!”沙瑞金看着高育良一步步逼近,手铐链条在木板上磨得嘎吱作响,“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中央督导组不是你高育良开的!你这是在利用陈岩,利用督导组来铲除异已!”
高育良依然没有开口。
他的步伐很稳,步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在省委大院里散步。
他越过自已刚才坐过的位置,走向陈岩所在的中心席位。
沙瑞金的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白衬衫的领口上。
“你不敢说话了是不是!”沙瑞金看到高育良走动,声音更加歇斯底里,“你心虚了!你怕我说出真相!同志们,你们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就是在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