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暮雪摇头拒绝道:我不愿与崔家人打交道。
白檀停了劝说,自己想了一圈,似有所觉,却不敢确定:怎么?
关暮雪道:我生母崔凤楼是崔家三小姐,当年,崔家家主重男轻女,禁止女子涉足家族产业,又因膝下男多女少,强迫我生母改变性情,结交官宦内眷,为了让她乖乖听话,崔家家主原打算废去母亲一身武功,万幸母亲见机早,逃了出去。离家出走之后,母亲与我父亲互生情愫,执意要嫁入鹤闲山庄,崔家家主索要十万两聘礼,未出一文嫁妆,狠心断绝父女关系,逼我母亲立下誓言,往后即便家徒四壁,食不果腹,也不可依附崔家。
白檀怔然:原来先夫人真是出身崔家,而且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公案,不过,我记得先夫人好像说过,娘家是打铁的?
关暮雪面无表情道:崔家凭借铸剑造器的手艺起家。
白檀:
先夫人真是一位妙人啊,可惜红颜薄命,否则,说不定他们俩会很有话题聊。
两人在灯火阑珊处站了一会儿,迟迟不见阿威阿武跟来,白檀不放心,对关暮雪道: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千万别出什么事,你去找找他们吧。
关暮雪略一犹豫,道:好,我很快就回来。一个纵身,消失在人群中。
关暮雪说到做到,果然很快就回到白檀身边,淡然道:人太多了,没有看到阿威阿武的身影,应该是被那群姑娘强拉着,去参加篝火晚会了。
白檀仔细一看,见人群乌泱泱地都往同一个方向流动,若是身处其中,少不得要被拥挤到脚不沾地,一块前行的地步,便道: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好。关暮雪应了一声,牵起白檀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白檀一愣,目光不受控制地缓缓垂落,胶在两人交握的手指间,脚步不觉放慢了些。
关暮雪回头问道:姑姑怎么了?
白檀忽而一笑,没事,我们走吧。
篝火晚会在城郊一处开阔平坦的草地举行,那里依山傍水,景色宜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看到明灭跳动的火焰,听到一阵阵欢声笑语,众人载歌载舞,用最诚挚的敬意,表达对百花之神的感谢。
人群中央,姑娘们挤挤攘攘,大声夸耀着自己亲手编织的花环,谁都不肯示弱。
偶尔,有一两位姑娘得意洋洋地指着花环某处,献宝般介绍着某种奇异花草,惹来高低起伏的惊艳羡慕之声。
白檀走在前面,正忙着找人,冷不防身后关暮雪凑到近处,俯在耳边,轻轻一笑道:可惜姑姑不愿露出真容,否则,即便是所有花朵加一起,也难以胜过姑姑分毫。
白檀偏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不满道:哪儿学的这么些骚话?
关暮雪站直身子,凤眼深邃幽暗,似有浓稠墨色流转,遥遥一望,直如嵌在面具上的两块黑曜石,又像极了无尽深渊,他勾动朱唇,神色隐秘莫测地笑了: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语调幽幽渺渺,似幻似真,刚出口就飘散在月色清辉中。
白檀只做不知,指着不远处十几张摆满水果糕饼的摊子,微笑如常: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说完迈步欲走。
关暮雪适时出手,钳住白檀手臂,还是我同姑姑一起去吧。
好呀。白檀表面笑容灿烂,心内叫苦不已。
买好了橘子,关暮雪随手捏了一枚颜色青碧,看着就让人口齿流津的,寒玉般素白的手指上下翻动,很快就剥了皮,又一点点除去白色丝络,通过面具上一弯缺口,将橙黄色果肉塞进白檀嘴里,姑姑吃,吃啊。
做戏做全套,自己买的橘子,再酸也要吃,白檀万分后悔,不该把幂篱换做面具,否则就可以借口不方便,结束酷刑了。
等到一颗橘子完全吃完,白檀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化作一只柠檬精,酸气冲天。
关暮雪温和道:姑姑,还吃吗?
白檀求生欲极强:不,饱了,谢谢。
耽搁了这会儿功夫,那边篝火晚会恰好告一段落,花环评选也赛出了结果。一位品红色衣裙的姑娘力压群芳,成功获得花神女儿的称号,在一片欢呼祝福声中,被大家簇拥着上了台。几个白胡子耆老笑呵呵地送上了奖品,末了,依照闽南特有的习俗,高声念着玄奥艰深的文字,为那品红色衣裙的姑娘祈福消灾。
白檀来到篝火旁,借着红彤彤的焰火,一一打量过去,没有见到阿威阿武的身影,奇怪的是,就连蕊儿穗儿也都没有找到。
今天晚上的一切也太不寻常了些。白檀默默想道,他不着痕迹地看向关暮雪,对方不知是演技一般,还是态度敷衍,并未表现出多少焦急担忧之意,意思意思地找了一会儿,就光明正大地跟在白檀身后划水了。
白檀:
好想打他。
可惜打不过。
赐福结束,新一任花神女儿在台上笑得花枝乱颤,兴之所至,干脆将赢得的礼品随手塞给家人,纤腰一扭,开始跳起舞来。
红艳艳的裙摆一层层荡开,像是带露的花苞一夕怒放,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花儿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生生不息。
白檀盯着看了片刻,突然一阵头晕眼花,他捂着额,软倒在一个冷冰冰,带着几分药草气息的怀抱之中。
※※※※※※※※※※※※※※※※※※※※
看了大家的评论,简单解释一下,因为本单元设定为架空武侠,所以有些细节跟闽南具体情况对不上,请见谅。
记录一则小笑话:
中午跟好友一块吃饭。
她:都写这么久了,攻还是毫无存在感,你到底还能不能行了,求求你赶快快马加鞭地更新啊。
我:我也好想求求我自己。
她:
我:求人不如求己。
发现好多内容被锁,被高审,然而情节又干净的跟水一样,修文修到绝望
第161章 雪夫人(二十一)
看到白檀晕倒, 玄色衣衫的青年男子眼疾手快地将人接入怀中,半扶半抱带着人离开篝火晚会,来到一僻静幽暗处。
那里早有一辆朴素低调的马车等着,两个侍从见到青年,连忙伸出手, 帮着把白檀塞进车厢内, 然后悄无声息地驱车离开。
青衣长长吁了口气, 神情疲惫地倚着车壁,缓了片刻, 他摘下脸上半截黑色面具, 抹去额上冷汗,自嘲道:这破败的身子,还真是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