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白檀却更加难以放心了,云九霄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实际上细思恐极,他只承诺了保护白家人性命,却没有不动白家财物的意思。
白檀深吸了一口气,若白家倾全族之力,辅佐将军上位,将军又能给我们什么?
云九霄挑眉一笑,认真道:皇后之位,要不要?
白檀:
做过了,不稀罕,下一道。
白檀一脸的否定三连。
云九霄舔了下殷红薄唇,本是刀锋般冷硬的男人,此时此刻却流露出难得的温情,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你害怕我们云家若是站到那万人之上,就翻脸不认人,是也不是?
白檀歪头,表情无辜地笑道:那你会吗?
云九霄眸色晦暗道:有你在,我就不会。
白檀撑了一会,到底挨不过沉沉睡意,很快就合上双目,伏在枕上一脸恬淡安然的进入梦乡,云九霄在架子上捡了本兵法书,持在手中,视线却胶在白檀脸上,掩耳盗铃一般,静静看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白荷喊醒了白檀,请他去用膳。
婢女退下后,云九霄从梁上跳下来,落到正在更衣的白檀身边,神色如常地说道:请转告大老爷,子夜时分,我自去寻他。
白檀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愠怒道:云九霄,你还要不要脸皮了?
白檀不知道云九霄究竟跟长兄说了什么,云家、白家、季家又相互订立了什么盟约,只知道从那之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之前仗着轻功卓越,三不五时过来偷袭的云九霄,也不见了人影,仿佛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重要事宜。
白檀仍然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白天去白鹤书院授课,晚上写写字、看看文章,偶尔来了雅兴,就去荟萃楼,听四季春戏班的人唱一段戏。
春光褪却,夏季悄然而至。
第190章 执手风雨(九)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偏偏古人衣着保守,等闲不能多露出一寸肌肤,否则,纵然是男子,也要被人打上轻浮孟浪的标签。
自白檀入职白鹤书院后, 家里人疼惜他, 爱屋及乌, 对书院学子也颇多优待,以十分低廉的价格, 帮白鹤书院上下一干人等, 换了轻便夏装。
季秋容对白檀衣食住行都格外上心,不等他开口,就备齐了各类衣裳, 知晓白檀不爱张扬惹眼,所以都是在暗地里下功夫, 一件普普通通看似寻常的白衣, 实则用料考究,以银线绣如意云纹, 行动间衣带飘飘,宛若流风回雪。
书院东南角假山池沼,花木扶疏, 比别处更清幽静谧, 白檀爱那一丛清姿雅质的木芙蓉, 花瓣重重叠叠, 煞是好看,鱼池错落在茵茵绿树之中,几茎粉荷亭亭浮于碧波间,真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况味。
白檀拿了一卷书,卧在小舟中,借着柔软柳丝、苍翠荷叶的掩映,躲个清静。不一会儿,困意来袭,就将书卷摊开覆在面上,悠悠睡了过去。
绿水红花之间,青年恬淡自适,着实逍遥,似雪肌肤,风流体态,更添几分出尘谪仙之意。
有人玉带华服,缓步过来赏花,却被忽然撞入眼帘的盛景迷了眼睛,驻足片刻,露出饶有兴味的笑意,终是悄然退下,不忍打扰。
小憩醒来,白檀回斋房整理仪容,远远地看到山长疾步行过,面色匆匆,不等白檀开口见礼,就长须飘飒地离开了。
白檀疑惑:何事如此匆忙?竟让一向端庄持重,严肃古板的山长这般喜形于色。
课间休息时,几个塾师凑在一起饮茶,一位家中有人走仕途,很有些门路的塾师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嗳,你们听说了吗?九皇子最近又被那位训斥了!他竖起食指,悄然指了指天空,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大燕王朝消息灵通的人家都知道,九皇子生母乃是一末等宫婢,当年因宫廷倾轧,被不慎中招的今上拿来解毒,不顾脸面地在御花园里宠幸,原说要立刻鸠杀,万幸今上当时忙着秋后算账,清算一众图谋不轨的叛臣贼子,一来二去耽搁下来,再要下旨时,那宫婢已被诊出怀有身孕。
后来,那苦命宫婢惨痛一夜,产下七皇子,紧接着就咽了气。
末等宫婢不算精贵,平常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力气比太监不遑多让,怎么生孩子时,说去就去了?这事透着蹊跷,顾忌到今上暧昧不清的态度,无人敢深究。
再说那宫婢姿色平平,身家也不显,否则也不会一入宫就被派去做最辛苦的活计。她这一死,倒是干干净净,不留丁点痕迹。
只苦了九皇子,今上自觉此事实乃生平大辱,一直有意避讳,他后宫环肥燕瘦,一群莺莺燕燕,膝下自然不缺子嗣,所以即便九皇子是其亲生骨肉,也只是不咸不淡的晾着,训斥打骂,更是司空见惯。一个又字,当真用得恰如其分。
因此种种,哪怕是平常只关心诗书,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张启贤也略有耳闻,感慨道:那位不喜欢九皇子,天下皆知,算得什么新闻?
那塾师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圣人此番指责九皇子荒废学业,文采平庸,让他务必昼夜苦读,涤荡心尘。
白檀心中一动,联系到今日山长反常举动,道:你的意思是,九皇子驾临白鹤书院?
那塾师别有深意地笑了。
要说求学问道,皇宫大内自有国子监,能在其中占得一官半职的,个个都是饱学之士,昔年金銮唱第,泰半都是一甲,最次也是二甲,若是三甲同进士出身,进了国子监的门,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
九皇子现放着这样王者团队不要,何苦来他们白鹤书院?白鹤书院虽然在朝野间也小有名气,但是跟国子监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说曹操曹操到,山长微微躬身,陪在一紫衣青年旁侧,领着那陌生青年走来,介绍道:殿下请看,这几位都是我们书院的先生。
青年头戴紫金冠,修眉俊目,俊雅非凡,皮肤较常人苍白一分,看起来有些文弱,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神色郁郁,似有无穷心事积压心头,难以排遣。
这副模样,倒是十分符合传说中九皇子小白菜的设定,生母卑贱,父皇厌弃,除了一张柔和无害,温文尔雅的脸,毫无存在感,既不通诗词歌赋,又不精兵法谋略,简直一无是处。
可以想见,以九皇子的身份地位,在深宫那种攀高踩低,人情变换的名利场,生活得有多凄凄惨惨。事实上,也正如白檀所猜测的那样,宫里的奴才惯会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儿,为着九皇子不得天子宠爱,尚衣局、御膳房等也是多有懈怠,堂堂皇子,虽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但跟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其他兄弟姐妹想比,着实寒酸得很。
今上日渐老迈,四方势力厉兵秣马,蠢蠢欲动,朝内众人一再呼吁早立储君,以备万全,导致几位皇子也坐不住了,纷纷采取了一系列动作,明争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