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乐见菏煦面色一改,还未开口就被菏煦道一句:“点燃你的玲珑耳坠,此处有异像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菏煦转身飞入屏风后,只留江乐一人在屋内,被这强烈的颠簸给震得恶心。
他立刻点燃耳边的玲珑耳坠,也绕到屏风之后,想查明真相。手碰到屏风,一束光笼罩住他,等他睁开眼才发现屏风后竟然另有乾坤。
有人似乎将一座森林藏于其间。
江乐本应该听见山泉叮咚;听见燕语莺啼;看见百花齐放,可现在只能听见野兽般的怒嚎。
而在那花团锦簇中,带着翅膀的花精正挥舞着翅膀,吓得扯着花瓣挡住自己的脸。
江乐救助几只被野兽怒吼声震晕的花精,闻着声音接近那只野兽。他刚刚见菏煦面色凝重,料想这应该是状况之外。
怒吼声出自山泉,山泉旁有一廊亭,亭中石桌上摆放着棋盘。棋盘上的残局氤氲着薄薄的水光。
在廊亭内,正站着一位身穿白色禁君服,手握长剑的如玉少年。江乐没看见白衣少年的脸,只看见少年跳入山泉中。
菏煦站在白衣少年身边,指尖发出蓝色的光芒。他见江乐也进此地,道一句:“你怎么进来了?此地甚是危险。”
江乐的脑子里全是刚刚白衣少年矫健的身姿,那种姿态与气质,都让江乐感觉有些熟悉。
菏煦见他发愣,又道:“江乐兮,刚刚那个人有那么好看吗?”
江乐这才回神,看菏煦又恢复原状,一副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模样,开口道:“什么好看不好看,事态如此紧急,东方先生还是不要开玩笑了!”
他红着脸斜睨了一眼旁边的棋盘,道:“这是藏龙阵吧!”
语气还有点不自信,可是心中已经认定。江乐这段时间可是在黑团子的帮助下,学习了不少阵法古籍。虽称不上大师,但是凭借着本身对阵法的天赋,也算是小有所成。
菏煦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江乐还能看出此地阵法。这藏龙阵是他的得意之作,能被人看出,突然有一种心心相惜的伯乐之意。
他这时开口,少了几分调侃问一句:“不错,你竟然看出来了。”
江乐心中有些得意,站在棋局之旁道一句:“我一直在想这里是什么阵法,能藏乾坤、隐声息。当我看到那些舞伎、仙鹤,怀疑是藏龙阵。可是藏龙阵一般都是用来关凶恶之兽,没想到东方先生会如此用法。”
菏煦收回指尖,心想这里确实镇压着一只黑蛟。
他和陆尘两个人布下此阵可不是全为了白玉京大选,而是查找可能潜入三千府,企图破坏白玉京的鬼族。
陆尘在白玉京大殿上的一席话,让四圣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圣君也带几位禁君查过,确实有鬼族借白玉京大选,潜入三千府。他们的目的暂且不知,可鬼族之心不外乎就是想毁掉三千府。
为了不打草惊蛇,白玉京已经下令,将三千府入口封印,现在不允许进出。
而这只被镇压于杏花寺的黑蛟,也不知道为何会在三千府被封印当日暴动,幸好陆尘与菏煦探查此地,发现黑蛟有异,才用藏龙阵压住黑蛟。
他们怀疑,此次鬼族是想借大选放出黑蛟,扰乱三千府的秩序。因此才将大选选在镇压黑蛟的杏花寺,打算来一场守株待兔。
毕竟,黑蛟出自鬼界,喜阴力。若有鬼界之人,必定会有征兆。
自开赌局以来,这黑蛟还是第一次暴动。
菏煦看了一眼棋盘边的江乐,心下有些怀疑。他感觉山泉中传来阵阵阴力,担心陆尘安危,便吩咐江乐守住棋盘,若有任何意象,立刻通知外面的人。
他没考虑过江乐能不能破屏风外的阵法,也如陆尘般跳入山泉中。
山泉水面平静,江乐见两人都跳入山泉中, 猜想刚刚听到的野兽肯定藏于山泉之下,嘀咕一句:“这野兽不会最后把他们都吃了吧!”
他坐回棋盘的石椅上,考虑着等会野兽冒出,他要如何应对,至少不能像刚刚两人一样,一起跳进山泉中。
山泉水面平静,可散发的阴力让江乐感到刺骨的寒冷。正在这时棋盘上的黑色棋子突然移动,四周的青山绿水如同被打湿的画卷泛黄褪色。一条巨蛟从平静的山泉中破水而出,怒吼声响,震得杏花寺一颤。
巨蛟的右眼受伤,蛇信卷起巨石,砸向廊亭。亭内江乐见状,虽心中慌张,可意识坚决。他答应了菏煦要守住棋盘,自然不会有任何退缩。
事实上,江乐早就看出此棋盘便是藏龙阵的阵眼。白子被黑子吞没,他当机立断取白子,与黑子周旋。
石块撞向廊亭,被一道剑光粉碎成无数小石砾。石砾四飞,一颗划破江乐的眉尾。
江乐依旧面不改色,聚精会神地对付着黑子,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穿着白色禁君服的少年,正是他烦恼几日,不见踪影的陆尘。
两人就隔着廊亭,一人坐立在棋盘前,一人浮在空中。
浮在空中的陆尘,之前与菏煦一同被狡猾的黑蛟摆了一道,虽然他在山泉中已将黑蛟右眼打伤,还是让黑蛟趁封印结界衰弱逃离了山泉水牢。
而另一边,留在水牢中善后的菏煦也赶在阵内景致全部褪色前,跳出山泉中。他落在廊亭内,见江乐布下一颗白子,正在将奔溃的藏龙阵补齐。
与江乐配合无间的陆尘,长剑飞舞配合江乐的布阵,压制住捣乱的黑蛟。菏煦站在棋盘之侧,看到江乐运棋如飞,步步为营。
棋局上的黑子逐渐被白子击溃,他本担忧藏龙阵崩塌,导致黑蛟逃窜。现在有江乐修复大阵,他也就有精力去补水牢中的封印。
他不想打扰江乐,传一道心念给陆尘,让陆尘务必拖住黑蛟。
暴躁的黑蛟因为藏龙阵的修复,满身的戾气与阴力被山林中的灵气驱散,根本不是陆尘的对手。
江乐也在黑蛟最后一次挣扎中,将黑棋困死,结束战局。
廊亭中棋局一定,陆尘就压制黑蛟,将它淹没于平静的泉水下,拖入水牢中。
他一直背对江乐,直到消失在水面。江乐其实从始至终都没认出陆尘,一直沉浸在刚刚的棋局厮杀中。
等了一会,修复好封印的菏煦又出现在廊亭中,此时他也不再摇着扇子,觉得身边的江乐也太大胆了吧!
刚刚那刻,若是走错一步、或者下慢一刻,藏龙阵就会被黑蛟突破,后果不堪设想。他没想到此困局会被江乐所破。菏煦看了眼江乐听见他指着泉水,感叹着:“那是龙吧!东方先生!话说刚刚那个白衣的剑客,也太帅气了吧!他是谁啊?”
菏煦听到这里,一声轻笑,准备开口告知江乐真相。他看见隐身的陆尘就站在江乐身后,用耳边的玲珑耳坠发出淡淡的亮光,与江乐耳边的耳坠相呼应。
菏煦见状想揶揄陆尘,却见陆尘瞪着他,手里捏着海珠,发出警告。
菏煦摇摇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他握着扇子后退一步,本想将此处留给他们二人。
江乐见菏煦又是摇头,又是后退一步,紧张地道一句:“东方先生,我不问,我不问了!咱们赌局什么是开始?”
菏煦噗呲一笑,对着陆尘抬高下巴得意地回:“对对对,我现在可不是走的时候。赌局啊!现在就开始!”
陆尘见状翻了白眼,而一旁的江乐撸起袖子,兴奋地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又是那扇布满美人屏风的缘觉堂内,传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抽泣声
垂着头丧气的江乐看着手里的牌,悲伤地道一句:“我……输了!”
菏煦笑着收下棋牌,道一句:“是啊!你输了!”
第38章
3.8
钟声起,杏花落。
庄严的寺庙外,长龙之队依旧不见尾端,只能看见一盏盏漂浮在空中的莲花灯,发出微弱的光亮,正排着队伍。
这些莲花灯是杏花寺之物,早先由僧人交给每组队伍,只有莲花灯保存完好之队才可进入寺内。这些参选之人既要护住莲花灯又要攻击他人的灯盏,忙得焦头烂额。
门外的小和尚看到这些,肉嘟嘟的小脸老气横秋地道一句:“不知所谓,阿弥陀佛。”
旁边带他的青年和尚敲着木鱼念着听不懂的经文。
他们两人一站一坐,既不管寺内之乱,也不理寺外之争,仿佛一花一草都与他们无关。
莲花灯芯微动,花瓣落地,门外的青年和尚猛得睁开眼睛起阵道一句:“佛法无边。”
小和尚见青年和尚起阵,立刻打坐捏指诵经,无数金色的“卐”字排列成网笼罩住杏花寺。
不待众人反应,一阵猛烈的阴力化作黑蛟的外形,从寺内窜出,撞击青年和尚布下的法阵,激荡一波撞击之力,让整座杏花寺都为之一震。
小和尚嘴里还念着经文,青年和尚双耳流出鲜血。大阵之外的参选之人后退几步,被阴气笼罩的杏花寺吓得大惊失色。
有胆小之人,直接取了仙剑就离开。那团从藏龙阵逃出的阴气再次聚集成黑蛟,对着青年和尚怒吼。
它虽无黑蛟实体之强悍,但可不可小觑。那黑雾聚集而成的龙爪,似有雷霆之力,将杏花寺的上空变成乌云密布,狂风呼啸。
青年和尚吃力抬眸,手指捏着佛珠,道一句:“阿弥陀佛。”
龙爪聚上空的雷霆之力,一爪就将青年和尚的大阵破坏,它嚣张地卷起青年和尚,欲将他撕裂成碎片。
阴气黑蛟还差一道门,就能离开这座囚禁了它百年的杏花寺。它卷着青年和尚,盯住那个还在念经的小和尚,慢慢露出狰狞的笑容。
它张开嘴,獠牙尖锐,一口咬向小和尚。困死阴气中的青年和尚口中溢血,无声地念着:“快……跑。”
那小和尚依旧诵经,就连阴气舔上他的鞋底,也不曾分心。杏花寺外的参选者也为此景胆战心惊。更有甚者,提剑欲救小和尚。
阴气迅猛,黑蛟之形即将撞向小和尚,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杏花寺外的莲灯全部聚在小和尚身边,用纯正的仙力帮助小和尚抵御阴力。
阴气被莲花灯的仙力震慑,由因藏龙阵中黑蛟本体被封,瞬间溃不成形,消散在空中。
十里外,玩着胡琴的蓝衣公子披散着长发,拨弄着琴弦。琴弦声动,无数阴气立刻收拢。
站在黑暗中的男人说着:“那头黑蛟真是越发废物,连两个娃娃禁君都杀不死。现在连阴力都逃不出。”
玩胡琴公子又拨动一根琴弦,将那些收拢的阴气全部倾泻。黑暗的男人问他:“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胡琴公子闻言轻笑:“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大人放心,我又不是魅息那个蠢货。”
话音落,黑暗中的男人就消失在房内,只留下胡琴公子拨弄着琴弦,将那阴力全部收回胡琴中。
他望向杏花寺,自言自语一句:“好戏就要登场了,江乐兮。”
而此时的江乐兮正陷入沉思之中,他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创的牌组,会输给一个第一次玩的人。
他难以置信地放下牌,不断地复盘,研究自己刚刚牌组中的错误。可是每一张牌都没有问题。
所以只有最后一个原因,那就是运气。
江乐抬起头,看向得意洋洋的菏煦眼中含泪,道一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东方先生?”
菏煦身边坐着几位美丽的屏风美人,她们看见江乐那张含泪的眸子,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母性情怀立刻泛滥,嘴里都说着:“是啊,是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缘觉殿内,沙漏将尽。菏煦绷着一张脸严肃道一句:“不行,若是多给了你机会,那岂不是对他人不公?行了,我现在公布结果。”
菏煦清清嗓子,刚说了句:“江乐兮……”
江乐就站起身,道一句:“那……也不是我耽误了时间,都怪那条黑蛟,这封印黑蛟的时间,不能算在我考验的时间内吧!”
他见菏煦身边的美人对他挤眉弄眼,好像在叫他跟菏煦再求求。
有个可爱的屏风美人,凑到江乐身边,说了句:“撒撒娇。”
菏煦还是那般大公无私地模样,不时瞄一眼隐身在一旁的陆尘。他清了清嗓子,道:“嗯,你所言不错,但是啊……”
江乐听了话,觉得还有回旋余地,立刻学那些屏风美人眨着大眼睛喊着:“东方哥哥,你就给人家一次机会吧!求求你,求求你!”
他双手合十,不停祈求的模样像极了爱讨好的宠物,惹得菏煦用扇子遮住上扬的嘴角。
还没等江乐准备继续使用软萌大法,屁股、背部、脑袋又受到一次海珠攻击。
站在一旁的陆尘脸色从“哥哥”、“人家”几个词开始就彻底黑成锅底,手里的海珠就没停歇过。
他怎么就没听过江乐喊他哥哥,装萌求他?
海珠砸的勤,江乐也“哎呦,哎呦”叫得多,那一颗颗海珠打得江乐直言:“不要了,不要了,输了就输了。快,快停手吧!”
菏煦此时看得正欢,哪里舍得陆尘停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那位温良恭俭、怀瑾握瑜的世家典范公子宸渌禁君如此生气。
江乐心里一阵委屈,觉得这东方先生爱用珠子砸人的行为真该改改,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用来打人,是有多浪费。
他心里满是伤心,一来对不起纳兰、花滢;二来对不起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三来对不起陆尘,说好了一起庆祝,又少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菏煦见江乐如此伤心,道一句:“江乐兮,我宣布……”
江乐站起身,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棋牌,想着自己这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连第一关的大门都没有踏入。难怪黑团子会嘲笑他,不切实际。
他站在原地,心想着:看样子,我得想别的办法进入白玉京了。
他这边打算着新入白玉京的法子,那边菏煦道一句:“你过关了!”
江乐一听,先是难过,等脑子里消化完“你过关了!”这句话,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他语无伦次地问着:“我,那个,你,就是,为什么啊?”
他不是输了吗?
菏煦抬起头看着他,道:“入选资格本就是小组赛,三局两胜。如今你的两位队友胜出,你自然也有入选资格。”
他让屏风美人送上一颗蓝色的胸针宝石,道一句:“我很喜欢你的卡牌,希望你能入选此次大选。若有一**能入白玉京,就来花海找我,我在与你切磋。”
江乐点点头,心里满是欢喜,突然想将这个好消息告知陆尘。可惜,陆尘已经许久未出现。
他在出门前,问了菏煦一个问题:“东方先生,你认识一个叫陆尘的白玉京仙师吗?”
菏煦听了话,先是看了眼陆尘反问江乐:“你找他干什么?”
江乐立刻笑着回他一句:“没事,就是想告诉他,我拿到资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