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凉什么也没找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昏黄的灯光下,沉默着于高翔对视。
高翔对上她黑亮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藏匿着什么怪物。周身缭绕着一种煞气,好像只竭力扼制自己冲过来撕扯他喉咙的狼。
“在你这里对吧,一定在你这里对吧。”闵凉揪住了他的衣领,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黑亮亮的瞳孔里绽放一颗火星,眨眼就燃烧出烈焰。
“神经病,怎么在我这里,我都说了我没绑架他了。”高翔推开她,发现她力气奇大,推都推不开。
“闵凉,闵凉。”那名便衣女警察叫许碎,也冲了进来。“不要义气用事。”
闵凉被她拉开,她的身体还紧紧绷着,好像随时要扑出去。
许碎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拉开,闵凉被拉出去,高翔憨厚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睛却有着嘲讽。
是他,一定是他!
闵凉被拉出去的一瞬间,忽然瞧见了高翔长袖下的手,一小圈牙印,深深地镶嵌在手碗里,其中一小颗更为深。
一瞬间的电光火石,闵凉脑中闪过阮暖无数张脸。
笑起来时,那嫣红唇瓣下,尖尖的,娇娇俏俏的虎牙。
阮暖!
“许碎——就在这!”闵凉上前一步,要抓高翔的手。
高翔看向自己的手,一惊,连忙后退。
“把她交出来。”闵凉的眼睛发红,厉声喊道。
高翔却是不断往后退着,嘴里还嚷嚷着:“你们这是强闯民宅!强闯民宅!我要告你们。”
有两个看守的警察也跑了进来,闵凉能感受到阮暖就在附近,她的后背紧紧绷着,一刻也无法放松。
在这里,阮暖就在这里。
她打量着不大的房间,一寸一寸扫视着房间。
高翔还一幅义愤填膺的模样,扯着嗓子喊着什么,许碎让她冷静一下,不要冲动行事,一边跟着其它警察安抚愤怒的高翔。
闵凉目光落在他的拖鞋上,那么一双拖鞋,鞋边却粘着一点泥土,湿湿地黏在脚上。
他呆在家里,连睡衣都换上了,哪里来的泥土。
闵凉扭头往卫生间望了望,向那里走了几步,眼角却在观察高翔的神色。高翔手抖了抖,眼神一闪而过的惊慌,然后按下去。
他愤怒地喊:“那个女的,你干什么?大半夜闯进别人家,还到处搜。哎哎,你出去。”
闵凉不管不顾地踏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的门一直敞开着,靠着墙壁,里面也就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洗手台,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喂喂喂!你们有完没完,你们就是欺负我穷人,欺负我老实吗?”高翔一把推开许碎,瘦高的女警察甚至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闵凉推推洗手台,敲敲墙壁,并不见有什么暗道。
她压抑着心头的剧烈失望感,扶着门把手正打算换个地方找找,突然手上一顿。
这个塑料白色的门,从昨天来搜查的时候一直紧靠着墙壁。
紧紧地贴着,甚至没有一点变化。
高翔回家这么久,难道没有用过卫生间,关过门?
“你可以出去了吧?”
闵凉还在凝视门把手,正准备拉开门时,高翔一把撞开她。
他身强体壮,厚实的肩膀生生撞过来,闵凉即使避开了一点,但被擦到的胳膊也一阵痛意。
闵凉冷声问:“你紧张什么?”
高翔板着张国字脸,老实而严肃的模样,那肿泡眼里闪烁着狠辣的毒意。
“我怎么紧张了?你有病吧?擅闯民宅?你们这些警察就是这么办案的?”
“门后面有什么?”闵凉继续发问。
许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后面那两个男警察也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闵凉面带冰霜,强行走近,要靠近那扇门。
高翔面露凶光,拉拉扯扯的劲头也变猛了,原本老实无害的面孔变得有些阴森可怕。
后面的几个警察顿时绷紧了身体,下意识摆出戒备的姿态。
他神色突然变换,白炽灯下黄青的脸强行扭出一个温和可亲的微笑,嘴角僵板着上翘,阴影盘踞在暗色的眼睛里,诡毒的死死盯着闵凉。
闵凉全然不退缩,坚韧的眸子,迸射出星子,与他蛇一样的眼睛狠狠撞击在一起。
“你要看就看呗……”高翔微笑着侧开一边身体。
闵凉紧紧注视着他的脸,还有他身体上的一举一动,冷声道:“你先出来。”
“你不是要进去吗?就进去呗。”高翔笑道。
“出来。”闵凉压低了声音,眼神更加冷凝。
高翔“嘿嘿”笑了两下,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出来就出来呗。”他耸耸肩,摆出一副自己没有什么恶意的模样,然后侧步从卫生间前走了出来。
与闵凉擦肩而过的一瞬,高翔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倏忽一下攀上闵凉的脖颈,好像下一秒就要扭断她的脖子。
而闵凉仿佛早有察觉,猛然侧过脑袋,目光湛湛,翻身踹出一脚,踢中了他的腰。
这电光火石的一套动作,后面的警察还未反应过来,高翔已经被踢中,腰间一软,趔趄了几步。一击未得逞,他扭头望了闵凉一眼,那一眼扭曲阴毒,要狠狠印在心头一般。
“抓住他!”许碎察觉他要跑,而这时的高翔已经宛如一头猛兽,飞速窜向大门。
“别跑!”两个警察当即拦住他的去路,怎料反应不及时,被牛犊子般的高翔猛地撞开,冲出了大门。
“他有问题,抓住他! ”两个男警察追了出去,许碎没追,上前一步询问闵凉受了伤没。
闵凉摇摇头,闷头使劲掰开靠着墙壁的门。
“你这是做什么?卫生间里难不成还会有暗道?”许碎几天调查也没睡好,神情憔悴。闵凉突如其来的行为举止,打草惊蛇,让她有些不解。
还是年纪小,冲动了。许碎正要叫住她,让她回去休息。
闵凉将门一掰开,后面出现了一个小一点的门洞,里面黑不溜秋,透露着些许寒意。
“这……”许碎吃了一惊,“门后面还有个门?之前靠在墙上,我们进来都没发现。”
她刚才还以为闵凉在胡闹,心里有还有点生气。
结果是灯下黑,暗道居然是就在卫生间里,门的后面。
许碎不觉有些惭愧,连声道:“我下去吧,你小心点,守在上面。”
闵凉猜测阮暖可能就被关在里面,以防万一,可能底下也有人看守阮暖。“许警官,我们一起下去,万一底下有人看守着阮暖,你一个人可能会出事。”
闵凉语言坚定,许碎只好点头。
她打开身上携带的手电筒,往门洞里照下去,只见底下黑黝黝的,见不到底,靠侧边有生锈了的铁扶梯。
许碎先下去,闵凉在上面给她打着灯。
“可以下来了。”许碎在底下喊。
闵凉顺着爬梯下去,她脑海里闪过一些念头。
阮暖是在什么情况下被弄进这样黑暗阴森的地下的,她一定很害怕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了一己私欲,就能将一个年华正好的女孩拉入深渊?
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怀揣着如此肮脏龌龊的心理,摧毁着美好,借以施展自己的罪欲。
简直恶心至极。
两人下去了之后,踩在地上。
全是湿漉漉的泥土,高翔鞋上的泥土大概就是来自这儿。面前有一扇门,年久失修,爬满了铁锈,有一把黄铜钥匙挂在上面。
里面……应该是个地下室,阮暖很有可能就在里面。
闵凉的心砰砰直跳,她想要阮暖就在里面,又担心一扇门以内的阮暖,此刻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许碎神色肃穆,握紧了腰间的电棒。
闵凉开不了门,但摆弄锁的声响还在,里面没有反应。
闵凉的心逐渐下沉,手也渐渐失去了温度。
里面有人,还是没人?
作者有话要说:原先我只想写个变态男,现在怎么有种变态杀手的感觉?我靠,我写起来的时候,都没把他年龄放在还没成年,一个高中生身上。
55、都是她的错
“阮暖?”
闵凉压低声音问,好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没有回答。
里面悄无声息。
心口逐渐窒息, 细密而绵长的疼痛宛如银针般一针针扎在肉里。
闵凉伸出的手, 搭在门上的手,在许碎的目光中, 一点点颤抖起来。
“闵凉。”许碎一把捏住她的手。“没事的, 阮暖一定没事。”
她又敲了几下门,喊了几声阮暖, 仍不见回应。
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许碎用棍子砸那锁, 打不下来,她只好对闵凉说:“我去上面拿把菜刀下来。”
闵凉手按在门上,一声一声唤阮暖的名字。
许碎下来, 用刀强行砍开了锁。
两人呼吸放轻, 将门推开。
里面是一间惨白墙壁的房间, 一张床, 冰冷光滑的地板。一眼望去,并没有看见人。
许碎失望地吐出一口气。
而闵凉却注意到,粉色的床头, 那一角有亮亮的链子。
她大步跨过去, 走近了一看, 才看见蜷缩在床后一角的阮暖。
她还是那天穿着的淡蓝色的裙子,长长的裙摆,被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像朵萎靡的花,花瓣已经失去了水泽, 软软地耷拉在地板上。
闵凉心狠狠提了一起,她迅速上前两步,半跪在地上,小心地扶起阮暖的肩头。
“阮暖……”
小小的阮暖没有反应,她将她的脸抬起来,她红通通的脸庞,玫瑰一样的红嫩,透露着一种不正常娇艳。
闵凉冰冷的手指触摸上去,好像冰块落到了沸腾的水上。
好烫!
闵凉手指探向阮暖的鼻子,有细微的呼吸气流。
“阮暖怎么样?”许碎跪下来探她的额头,“发烧了?没别的伤处。”
软软倒在闵凉臂弯里的阮暖,迷迷糊糊,强打着全部意志,一点点撬开沉重的眼睫,她怕又是高翔回来了。
朦胧的视线意外,一张熟悉的脸,闵凉的丹凤眼,焦急憔悴的表情,另一张女人成熟的脸庞。
“闵凉你来得好晚……”阮暖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再也没法说出话。
得救了。
她脑袋歪下,记住闵凉那张脸,所有色彩从视野里褪色,她们的话语渐渐失音,阮暖迅速地堕入黑沉的梦境里。
“对不起……是我太慢了。”
闵凉眼眶湿润,哽咽着说,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太没用了。
“阮暖烧得好厉害,不行,得赶紧去医院。”
闵凉抱着阮暖,两人连忙将她送去医院。
只有在抱着阮暖的那一瞬间,闵凉这几天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心才有了归处,缓缓地落在了实地上。
阮暖的体温热得像个小火炉,闵凉一刻也不敢松开手,一刻也不愿放下手。许碎说帮她抱着,闵凉也抿紧唇扭头。
直到医院,看着医生将她一点点推进病房。
闵凉才松懈下一直紧绷的神经,脚步有点发软,她晃了一下。
许碎担忧道:“没事吧闵凉你赶紧休息一下,你都几天没合眼了。”
闵凉摇摇头,说:“没事,我现在打电话通知柳青老师。”
“阮暖奶奶怎么样?”
“不好,还在昏迷当中。”闵凉语气沉重,“但是阮暖爸妈已经回来了,一个在陪着阮暖奶奶,一个在警察局那边。”
“嗯。”
通知了柳青,柳青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没过半小时,闵凉的父母也赶来了医院。
“叔叔阿姨好。”
阮暖的母亲很漂亮,明艳生光,光看脸只觉得好像才二十岁,穿着很干练,职场女强人的气势,走过来的时候许碎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这张脸许碎在电视上见过好多遍,梅氏集团的老总梅娴安,商界鼎鼎有名的铁娘子。而走在旁边的男人应该是阮暖的父亲,穿着一身西装,年纪虽有点显大,眉梢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温润可亲,有种沉稳可靠的气质。许碎记得好像是某市的局长,分量很重。
两人身后跟了好几个保镖,呈保护姿态站在两人身边,还有保镖直接站在了病房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