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过年的时候,他和晏飞白简直是所有来拜年的人嘴里最容易脱口的玩笑。
黎元淮只笑着打过招呼,然后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便被鲁家山叫到窗边的矮几旁边坐着,看着他和张奇峰打PSP。
明明只有两个人,却比那边十几个人还热闹,黎元淮看了都不禁失笑。
不过笑着笑着,也有些奇怪。
这俩人最近,好像是生在一起了一样,从早到晚厮混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开过的。
刚放寒假时,她跟着陆鸣去百里演出的时候,本来想带着他们一起去的,大家一起旅行,顺便给晏飞白补过生日。
可是最后有时间的,只有晏飞白一个人而已。
所以一个小旅行团,渐渐缩水成了双人游。
她那时候就觉得奇怪,这俩人一天到晚,到底在干什么?
原本鲁家山就读的美国学校,春节时期是不放假的,所以圣诞节时他便说了,过年不回来了。
可是无奈,家里的老人家想孩子,特地让人把人接了回来,想着一家人安安稳稳过个年。这一番思量,倒正中了这小子的下怀,从回来的那天起,一天天的玩儿得尽是新花样。
当下,俩人玩腻了,便同时皱眉抬头。
四目相对时,电光火石间,黎元淮明显感觉到了一个新的想法从这两人的小脑袋瓜里冒了出来。
从小到大,只要一冒坏水,这俩人就笑得春风得意,好像干了多大的事儿一样。
鲁家山挤眉,问:“走?”
张奇峰弄眼,答:“嗯!”
黎元淮不解,愣:“唔?”
张奇峰没理他,只兀自站起来,跑到客厅另一边去,和长辈们报告自己的想法,这边厢,鲁家山则拉着黎元淮起身,“走,哥哥带你玩儿去。”
黎元淮不解:“去哪呀?大过年的,哪里不休息呀?”
黎伯烧从客厅的另一个角落晃晃荡荡的过来,冷眼看着鲁家山,握住了黎元淮的另一只手:“你们自己去得瑟就完了,别带着我侄女。”
鲁家山没发现她的情绪不佳,还大剌剌地回答:“哎,你放心吧,我肯定护着她,不让她……”
话还没说完,晏飞白就进来了。
第187章 装孙子
“淮淮不许去。”他淡淡道。
“为什么啊?”黎元淮不解地问。
在她看来,明明就可以去啊。
她觉得鲁家山和张奇峰最多也就是去个篮球馆吧?毕竟,今天还能开门的地方,实在是不多。
虽然篮球馆也不开门,可是这两个小霸王的面子,就是体育馆馆长也是不能不看的,何况是门房里面的打更人呢?
可是晏飞白的态度让人十分不能拒绝。
张奇峰见他进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见长辈们都没看过来,才松了口气。
“不去就不去嘛……”他翻了个白眼,双手搭在鲁家山的肩上,推着他往外走:“走走走,咱俩快去快回……”
鲁家山耸耸肩,一脸无奈的出门了。
黎元淮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随后转过头,又见晏飞白和黎伯烧俩人对视一眼,目光复杂。
这到底是怎么了嘛……
黎元淮悄悄问“这两人”“那两人”的去向,“这两人”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一般,坚决什么都不说。
她只好悻悻作罢。
无论是这两人还是那两人,哎,都不是什么能轻而易举就看懂的人……
晚饭开席不久,张奇峰二人便回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烟花鞭炮,黎元淮跑出院子看,装着鞭炮的车子刚刚离开,虽然只看见了车位,可仍能发现这车子很是显眼,绝不是平日里的军用车。
她皱眉,看着鲁家山和张奇峰两个把那么些个鞭炮烟火一一塞进门厅里。
张奇峰见她在台阶上站着,埋怨道:“怎么着大小姐,就那么看着啊?”
黎元淮一怔。
鲁家山也愣了,抬头看着他,好像不是很理解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三男一女,黎元淮就变成了这三个傻小子的宝贝疙瘩,平常脏活累活全都不让干,恨不能含在嘴里才算完。
从小时候不懂事时便如此,何况呼长大了呢?
在他眼中,这张奇峰未免也太没风度了。
可黎元淮却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当下便匆匆跑下台阶,帮着他们大包小包的往上提。
“没事儿,淮淮,放下吧……”鲁家山皱眉制止道。
黎元淮已经拿着东西跑上台阶了。
鲁家山越过她的背影,看见了迎出来的晏飞白,这下真的觉得相当抱歉了。
晏飞白一言不发,接过黎元淮手里的东西,低声说奶奶叫她进去。
她不疑有他,匆匆忙忙进了餐厅。
门厅里便只剩下了张奇峰和晏飞白两个。
鲁家山也慢慢走上台阶。
张奇峰注意力全在地上的东西上,见晏飞白堵在哪,不由得出言催促,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动作才停住了。
晏飞白将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
啪嗒——
张奇峰低头看了一眼,几秒钟之后,冷笑一声。
“行啊,现在知道护着媳妇儿了?”他的语气有些尖锐,整个人看起来都相当的冷漠:“你姑姑说她下九流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帮她说句话啊?在我这装什么孙子?”
“奇峰!”鲁家山上前一步,挡在这两个人中间,面对着张奇峰说:“你别说了,淮淮是姑娘,咱本来就不应该让她……”
第188章 她是怎么对我的
“我呸!”张奇峰的笑显得更加凉薄了,“我让她干什么了?我让她拿了点儿东西就算是使唤她了?我看不是吧——”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晏飞白,目光颇有些挑衅意味。
晏飞白也看着他,无喜无悲,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那她为了晏家在南港卖笑的事,也是我让干的?”他哼了声,别开了目光。
门厅里的气氛渐渐降到与外头的气温相持平。
“你说什么呢?”鲁家山急了,背对着晏飞白,一个劲儿给张奇峰使眼色,示意他别说了。
张奇峰白了他一眼,并不领情。
“你少给我挤眉弄眼的,我说的不对吗?我拿淮淮当妹妹似的,我什么时候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我对我爸都没这么好,可她呢?”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将后面那句“她是怎么对我的?”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可是晏飞白却感觉到了,他要说的话是什么。
这段时间张奇峰在干什么他不是不知道。
“奇峰,我和淮淮跟你没有仇,我们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我们谁都没有料到。”晏飞白淡淡道,“如果你一定要找个人撒气,请你用更符合你的男人身份的方法,对我,或者是对你心里真正恨的那个人,不要对淮淮。你也说了,这姑娘是你从小看到大的,跟妹妹一样的,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们的关系不应该有变化才对。你要记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张奇峰瞳孔颤抖,刚刚还盈满了愤怒的眸子,现在明显有些后悔之色闪现出来。
“——在你最困难的那段时间,她曾经毫无保留的给你和秦诗言最大的帮助。”
这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砸在张奇峰心上,听得他几乎有些无地自容。
可是少年不喜欢这样轻易就低头认输。
“那又怎么样?我让她对我好了吗?”他僵直着的脖颈,透露出他所说这句话似乎并不是他的本意。
可是这句话,刚巧被出来叫他们回去吃饭的黎元淮听见了。
她刚走近,三个男孩子都抬头看了过去。
她一愣,然后莫名想起了刚刚听见张奇峰说的那句话。
我让她对我好了吗?
谁?
她皱了皱眉,看着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眼院子里剩下的一半炮仗,愤愤然地跺脚。
“哎呀,你们几个……怎么这么能磨蹭?”她恨恨道:“爷爷奶奶都着急了!就这么点儿东西,还搬不完了吗?”
说着,她一个人穿着薄薄的毛衣,往院子里跑去。
三个男孩子里面,率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鲁家山。
他来回看了看晏飞白和张奇峰,真是拿她们两个没办法。
“行了,还说什么?”他压低声音道:“你们俩还有脸在这吵架?让淮淮自己搬东西?”
张奇峰看着另外三个人,忽然觉得什么兴致都没了。
这个地方,看来他真的是呆不下去了。
不管是出国,还是怎么,他都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每个人都有资格对他指指点点的地方。
第189章 在我身边待着
他正这么想着,黎元淮却忽然跳到他面前来,用柔软却带着薄茧的小手擦过他的嘴唇。
一颗奶糖,入口即化。
张奇峰错愕的看着她,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黎元淮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走吧,饿了吧?”她笑着挽着他的手臂,和小时候一样,脑袋靠在这个小伙子的肩膀上,嘴上喋喋不休道:“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啦,大过年的,想那些事儿。不管别人对你怎么样,我们几个对你一直都不会改变的。”
张奇峰被她拉着往前走,不知在想些什么,落在后面两步的晏飞白和鲁家山却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
家长们的年夜饭总是要吃到午夜的。
晏爷爷早早就进屋睡了,剩下几个父辈的兄弟们在侃侃而谈,谈论着时事,谈论着古玩,谈论着孩子。
黎元淮听着听着,就觉得意兴阑珊。
张奇峰自从回来吃饭,情绪就不大对,这会儿见她闲来无事揉这餐桌桌布,便绕过来,伏在她耳边轻声说:“咱们出去放炮去吧。”
黎元淮一听,眼睛都亮了。
外头的鞭炮响了好一阵儿了,她早就想出去了,这个建议简直是雪中送炭正中下怀呢。
她赶忙看向奶奶。
奶奶正和黎妈妈聊天,闻言也只是随意的摆摆手。
几个孩子一个挨着一个地往外溜……
院子里天大地大,还真是个放空的好地方。
黎元淮坐在炮仗盒子上,看着他们几个来来回回的跑,无数的烟花在他们的头顶上方炸裂开来。
她笑眯眯的,目光随着烟火的方向上上下下。
忽然,在某一个地方停住。
那是黎伯烧的房间。
她的灯亮着。
“飞白!”她扬声唤。
晏飞白听见声音,立刻小跑着过来,坐在她身边。
“怎么了?”
“姑姑什么时候回去的?”她皱眉,站了起来,“不行,我得上楼看看她,叔叔要走了,我怕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她和晏飞白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二楼的窗户上,窗帘上的影子,分明是两个人的。
一个高大,一个纤柔。
黎元淮错愕不已。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两个人正抱在一起。
黎元淮犹豫着看着晏飞白,不知该不该上楼了。
晏飞白叹了口气,把她扯了过来。
“行了,别得瑟了。”他随口说:“在我身边待着,别总是看着别人了,也不嫌累。”
她还是有些好奇。
黎伯焱还在席上,那个男人会是谁呢?
晏飞白一看她神情,便知她八卦之心渐起,扯着丫头过来教育:“黎元淮!”
黎元淮讷讷的:“啊。”
干嘛叫她大名?
“新年愿望:你未来一年,都听我的。”晏飞白淡淡道。
“这不是跟你的生日愿望一样?”黎元淮嗤之以鼻:“你这样是在浪费有效愿望!是可耻的浪费!”
晏飞白坚定的摇摇头。
“不是。”他一点都没有被黎元淮的说法误导,“我只有这一个愿望,愿望太多不容易实现,愿望少了,才比较容易被神明看见。”
黎元淮抿唇。
“啧啧啧,你为了让我听你的话,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第190章 高中毕业之后
院子里的烟火,仍旧不停的炸裂开来,与整条街上的鞭炮声,甚至是更远处,来自于城市四周闷闷的轰隆声混合在一起,让人产生了一种,整个凤城的所有人都相识的错觉。
好像大家已经约好了,要在这个时间一起庆祝这个日子。
但其实,事实要更温馨一些。
整个凤城、整个华人世界里,到这一天,是默契的庆祝着一年的终结,并且迎来下一年的到来。
爆竹声声辞旧岁,大家用剧烈的炸响麻痹着自己的内心,强迫自己遗忘自己的生命,又被割裂掉了一部分。
黎元淮和晏飞白坐在门廊处,看着张奇峰和鲁家山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黎伯烧房间的灯虽然一直亮着,但是那两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黎元淮有些纳闷,既不知道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会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正在屋里做些什么。
她想上楼,可是又怕没头没脑的冲进去,黎伯烧会觉得尴尬,想了又想,只好问晏飞白:“飞白,你说屋里的会是谁啊?”
晏飞白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听见她的问题先是一愣,然后沉吟片刻,不答反问:“你之前不是说陆老板去玉京参加春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