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淮点头,不过对他的答非所问非常不满:“我问你问题,你东拉西扯做什么?”
晏飞白见她着急,反而不说话了,看了眼黎家二楼的方向。
黎元淮气鼓鼓的站起来,准备要回去了。
院子里实在是太冷太冷了。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晏飞白忽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高中毕业以后,不能让任何男孩子进你房间知道吗?”
黎元淮僵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在她看来,这话虽然听着没头没尾,可却有条有理的。
拆分成一段段来理解,不难体会到晏飞白思维之缜密,说话之细致。
时间点:高中毕业之后。
规则:不能让男孩子进她的房间。
限定:任何男孩子。
这短短的几秒钟,他是出于什么想法而说出了这句话,黎元淮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她听完之后,心跳骤然加快,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话的意思,莫不是……
暧昧的小火苗随着身后的烟火一起滋生出来。
然而,片刻过后,又被黎元淮硬生生的熄灭了。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
真的是欠打。
“为什么啊?”她皱眉,非常感激夜色将她涨红的脸色粉饰太平,这让她心中的不安和懊恼还有失望只是一一掠过,丝毫没有占据她的内心分毫。
“男女授受不亲。”晏飞白随口说。
他正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掌很凉,便也起身准备回去了。
就在这时,寒风夹裹着一颗球状物体以每秒钟不知道多少公里的速度向两个人飞快袭来。
晏飞白凭借着自己过人的敏锐性和反应能力,直接挡在了黎元淮身后。
啪——
一颗雪球正中他的背后。
两人回过头,正好看见张奇峰笑得灿烂。
“晏飞白,怂不怂?连炮都不敢放,还得跟着淮淮进屋里躲着!”
这话里头,亲昵和挑衅意味十足。
黎元淮抬眼看着晏飞白,笑容浅浅。
晏飞白亦然。
他转身跑到雪地中间去,自己站在一边,与对面的两个人分庭抗礼。
雪球刷刷刷的在几人身边飞动着。
黎元淮就那么看着他们笑闹,今天第一次感觉到,过年的意义。
团圆。
第191章 新的一年
黎伯焱走的那天,黎伯烧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一直坐在房间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若非她并没有锁门,黎元淮可以随时进去看见她是否安好,估计黎奶奶肯定是要把黎伯焱那个臭小子打死之后再送上飞机的。
老人家唯一的亲情体现,就是给黎伯焱那个没人性的娘留个全尸了。
好在好在,黎伯烧并没有什么大事儿,所以这么血腥的事儿也并没有发生。
大过年的,大家还是给彼此留了足足的面子,安安稳稳把黎伯焱送上了飞机。
生命无忧。
可即便如此,在全家人都知道黎伯烧安然无恙的趴在床上睡着的时候,黎元淮看了她那样子,也仍然觉得难过。
想来想去,大概就是因为,全家上下只有她听见了黎伯烧这一天唯一说过的那一句:“淮淮,我好像再也不会有家了。”
好像、再也、不会有家了。
要有多么绝望,才会让她以这样破败的语气,说出这样无奈的话?黎元淮不得而知。
黎元淮只知道她说话时,眼睛里好像承着这世界上最恒久的星光,明亮而耀眼,可这光芒终究是要一点点熄灭下去的。
她知道。
黎伯焱也知道。
反正,从他走后,黎伯烧似乎变了个人。
开始变得冷漠,不爱笑,谁也不爱理,上学时如行尸走肉,放学了就整天窝在床上发呆。
听黎妈妈偶然间说起,她连表演课也不怎么去了,怎么看这状态都俨然是个废人一样了。
黎元淮在一旁看着都很是担心。
可却什么都帮不上她。
新的一年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了。
不仅仅是家里。
学校里的日子,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张奇峰和以前一样,仍旧每天中午准时回家报道,可是晚上,却成宿成宿的留宿在外。为此,张局长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仍旧管不住,最终也只好就放他去了。
于是乎,他开始一整天一整天的趴在桌子上补眠。
一个礼拜说不上一句话也是常有的事儿。
而黎伯烧和陆渊也在黎伯焱离开之后,迅速恢复成了恋人关系,甚至于,比之前还要如胶似漆了。
从小到大,黎元淮从没见陆渊对任何一个人像现在这样殷勤过,事无巨细照顾的妥妥帖帖,好像把她当成祖宗似的供了起来。
可是反观黎伯烧却总是兴致缺缺,有一搭无一搭的应付着他,仿佛如果不这样做,就没有事情打发时间了一样。
这现状让黎元淮唏嘘惋叹。
好好地一群朋友,一个寒假过去,好像就那么逐渐的分崩离析了,再也不见原本的模样。
这个圈子,似乎就只剩下了黎元淮和晏飞白两个。
啊,还落下了一个,经常不来上学的周文彦。
当然,十分意外的,又加入进来了一个新成员——周经桓。
在黎元淮刚转学过来的那段时间,她一定想不到,有一天,周经桓会抱着习题册,跟在晏飞白后面问东问西。
周经桓经过一个假期的洗礼,不只是打通了什么脉搏,忽然对语数外理化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喜爱。
第192章 电流回路
“废话。”他翻了个白眼,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黎元淮,嘴里缓缓吐出了四个大字:“要高考了。”
孰料,黎元淮听见这个理所当然的答案,却愣住了。
要高考了。
这四个字好像一直就离她很远似的,可是细细想来,也不过只有一年半了。
一年半之后,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同寻常学生一模一样的学习生涯,就要结束了。
然后,她就要回到早起练功喊嗓,晚上演出的枯燥生活了。
想到这里,对于现在的生活,便尤为珍惜。
尤其是,现在还有晏飞白陪在身边。
尽管,温慕卿时时过来骚扰。
她虽然不过来上课,可是学校里看不见她,并不代表学校里没有她的传说。
黎元淮总是看见她,在每一个寻常的早上、中午和晚上。
她总是捧着包装的非常精美可爱的食盒或者鲜花,到学校里来看晏飞白。
晏飞白总是决绝的拒绝和离开,扯着黎元淮到食堂去吃饭。
久而久之,学校里便流传了一个奇妙的三角恋故事。
所有学生都摊开了左右手,替晏飞白同学指点出一二三四来。
首先,左边是青梅竹马,右边貌似也是青梅竹马。
其次,左边是门当户对,右边貌似也是门当户对。
再次,左边是同窗,右边貌似也是同窗。
最后,左边是貌若天仙,右边貌似也是沉鱼落雁的……
啧啧啧,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大家摇头顿足,即便设身处地地去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做选择才好……
不过反观晏飞白,倒是一如既往,如磐石一般坚定的,选择了校际名伶黎元淮。
啧啧啧啧,真是情比金坚啊。
自从出现了这样的流言蜚语,黎元淮坐在晏飞白身边吃饭时,都稍稍有些食不下咽了……
周经桓仍然是那副非常好学的样子,连吃饭时都在和晏飞白讨论着脑回路……啊不是,电流回路。
黎元淮魂游天外的,觉得这学上得可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正无意识地趴着饭,忽然被谁拍了一下,吓了一跳。
一抬头,看见原本坐在远处的黎伯烧,拿着电话过来,微微勾起唇角说:“陆叔叔找你。”
“啊……”黎元淮还有些纳闷,怎么会打给黎伯烧而不打给她。
陆鸣在电话那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下演出安排。
刚挂断电话,晏飞白停下了原本正在讲的话题,扭头问她:“手机呢?”
黎元淮将黎伯烧的手机还回去,然后去掏自己的。
上衣、裤子、外套兜圈都掏遍了,也没找到。
她皱眉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来手机放在哪里了,便随口说了声:“大概落在教室了吧。那个,我不吃了,下午京剧院有活动,我得去一趟。”
她说着便站起身,扭头对晏飞白说:“我先走了,记得帮我收拾书包啊。”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晏飞白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回到教室,他忽然想起了这件事,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手机。
黎元淮也早就忘了有这么件事儿了,晚上他说起来,她也只是淡淡道:“哦,丢了就丢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用。”
第193章 角儿
“东西呢,就都是你想找它的时候找不见,可是你不想找它的时候,它自己就出来了……”黎元淮靠在椅背里,喃喃道。
她是觉得,头晕的感觉,要比丢手机的感觉更加强烈一些。
晏飞白见她没什么精神,轻轻替她揉着额角。
前面的张叔见状,也很好眼色的调高了车内温度。
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合适。
黎元淮闭上眼,想起刚刚结束后,陆鸣说的话,就觉得有些憋闷。
晏飞白直觉她有心事,状若无事随口问了一嘴,她却没说。
不说?
他挑眉,想着孩子长大了,还有心事儿了。
好,不说是吧,看咱们俩谁能耗过谁。
于是不动声色,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世事无常,晚上回家,她坐在餐桌旁,连饭都没吃,刚喝了口水,黎伯烧便踢踢踏踏跑下楼来。
“淮淮!你电话怎么会在我书包里呀?”她将手机放在餐桌上,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也问周姨要了碗饭。
黎元淮也没想太多,只道:“看吧,不想找的时候,自己就出来了。”
黎伯烧耸耸肩,对端了饭碗过来的周姨笑着说谢谢。
黎元淮挑眉看着她,发现她心情好像不错。
“心情不错?”她问。
黎伯烧点点头:“今天嫂子带我去见组,淮淮,我要出演人生中的第一个角色了。”
她说话时虽然高兴,可是也能看得出来,高兴之余,有些意兴阑珊。
反而是黎元淮,兴奋之情倒是溢于言表。
“真的呀?”她笑着问:“什么时候开拍?在哪?”
“在……南港。”黎伯烧顿了顿,淡淡道。
黎元淮也是一时失神。
“什么时候?”她又问。
黎伯烧好像在回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回答:“下个月吧,通告还没出。”
“下个月?”黎元淮反问,“那也许我也能跟你一起去。”
黎伯烧眼睛都瞪圆了。
“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她不敢相信的重复。
“真的。”黎元淮叹息,看着也是一脸好奇的周嫂,无奈的回答:“那边的京剧院和我们京剧院做交流,大概要两个月左右,师父想让我过去学习学习,顺便看看,能不能考上那边的戏曲学院。”
想起这个,她就有些紧张。
高考啊,原来已经这么近了,想来,还真有些紧张呢。
她原本一直生活在凤城,想考的大学也在凤城,也想留在凤城京剧院工作下去,所以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他地方的学校和工作……
可是现在……
只要一想到要考试和比较,她就觉得特别害怕。
这种害怕不仅仅来源于对自己的不自信,还来源于,对凤城的眷恋。
不过她知道,如果是告诉奶奶,奶奶一定义无反顾的打包给她扔到南港去,丝毫没有任何的眷恋之心。
毕竟,南港京剧院可是全国之首,是为数不多能够不靠国家拨款而自给自足下去的剧院之一了。
其中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角儿。
南港京剧院有着全国上下所有最有名的角儿,一个个叫出名字来,就是陆鸣都要望而生畏,何况是黎元淮呢?
她从没有感觉到“唱戏”这件事儿,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压力。
第194章 生气吃醋
黎伯烧这回倒是真心实意的感觉到开心了,她高高兴兴的往嘴里扒饭,嘴上嘟嘟哝哝道:“太好了,那样咱们又能在一起了。”
有你陪着,即便是回到那个地方去,我也不觉得特别害怕了。
黎伯烧在心里念叨着,心气儿都觉得顺了不少。
可身旁的黎元淮却是叹了口气,虽然也觉得高兴,可是同黎伯烧的高兴相比,却不能同日而语。
最多只是觉得,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件事儿困扰了她整整一夜,不过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对晏飞白说起来的时候,他倒是替她答应得干脆。
“我还以为是什么,就这事儿?去啊,为什么不去?”
他的语气和模样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黎元淮着实愣了愣。
“我……”她犹豫着,“我只是觉得……”
说到这,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只是什么呢?
只是条件反射的抵触吧……
晏飞白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
“你不想唱戏了?”他直接问到最关键的核心问题。
黎元淮立刻回答:“想啊。”
在她看来,这根本算不上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