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担心什么?一条路,当然是越走越高,或者越走越远,总之要走下去,你总在原地打转有什么意思?”他说着,站到她身后去,顺手指着她眼前的一条羊肠小径,那条小路的结点,刚好就在晏家的大门口。
张叔刚刚到,正在擦车。
黎元淮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失神。
“话是这么说……”
晏飞白见奶奶一个劲儿的往这边看,便对她笑了笑,然后推着自家媳妇儿往外走,靠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你怕露怯?”
黎元淮一整夜都不敢承认的事实,当下被他这么温温柔柔的询问,也只叹了口气,便脱口承认了:“嗯……是有点……”
晏飞白沉吟片刻,一直盯着她看。
黎元淮摸摸脸颊。
“唔……怎么了?看什么啊你?”
他张了张嘴,好像是要说什么。
她满含期待的望着他,不自觉地也张开了嘴巴……
可晏飞白皱了皱眉,似乎又反悔了,缄口不言。
黎元淮翻了个白眼,扭头走出院子了。
晏飞白追上去,往周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问道:“周文彦还不知道吧?”
黎元淮点头,“我也是才知道啊,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奶奶。”
晏飞白轻笑出声。
这下,这小子肯定连肠子都悔青了。
黎元淮挑眉看着他,觉得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傻了。
往前走了没两步,又迅速回过头,抓着他的领子,眯着眼睛反问:“你个小浪蹄子,不是还惦记他呢吧?人家可不是个gay啊喂……”
晏飞白勾唇,“我惦记他怎么了?不惦记他怎么了?”
黎元淮一时语塞。
是啊,那又怎么了?
不就是她生气、吃醋、看不开吗?
她真是想想就觉得生气,进而恼羞成怒。
“行行行,不关我的事行了吗?你可真是,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花心的人呢……”
她嘟嘟哝哝地跑开了。
晏飞白站在她身后,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第195章 唐初家
黎奶奶知道孙女要被送到有“全国京剧之城”之称的南港去深造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开心,整天乐呵呵的,忙着帮她收拾行李,觉得这机会简直不可多得。
“现在呢……”老人家掰开手指,细细的数着自己应该提前做好准备的事件:“咱们房子已经租好了,就在南港京剧院不远,挺好的一个小区,哎……你伯焱叔的司机说你去过来着……”
奶奶满含期待地望着黎元淮。
黎伯烧也看过来,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
“你去过的小区……”她皱眉想了想:“除了我家,就是唐初家了。”
黎元淮亦恍然。
黎奶奶频频点头:“是啊,就在你唐初姐家隔壁,我看过照片了,挺好的,东西也都全,就算不全,到时候你需要什么,奶奶帮你买,好吧?反正房子这一块呢,是搞定了。然后行李呢,我这几天慢慢整理……还有司机,刚好你伯焱叔的司机还没找到工作,就先请回来开两个月的车就好。这样一来……衣食住行,就都不用担心了……”
奶奶絮絮叨叨的,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啊……”黎元淮靠在沙发里,对黎伯烧递过来的爆米花熟视无睹,侧头看着窗外,讷讷道:“好啊,是真好……”
“你这声音,听着可不太好哦……”黎伯烧一语中的。
黎元淮迷茫地抬眼,正对上奶奶斜睨着她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正色道:“知道了奶奶,我肯定努力,争取能被齐书看上眼,收了当关门弟子怎么样?”
黎奶奶白眼翻起来:“你就臭贫吧,到时候人家齐书看不上你,就有你哭了。”
黎元淮闻言,非常悲伤的叹了口气。
“齐书?”黎伯烧咀嚼着芒果干,纳闷地问:“就是那个,之前周老说要给你引见的人,是吧?”
“是……南方最有名的青衣,我的偶像。”
偶像就是偶像,不过,不知道见了面之后,她还有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偶像了。
黎奶奶闻言,也抬起头来。
“周老?周宗英?”她追问。
“是,上回去南港的时候,周老说过一嘴。”黎伯烧点点头。
奶奶沉吟着。
黎元淮看看奶奶,见她沉默不语,知道去南港这事儿肯定是没缓儿了,就这么定了。
似乎没有一个人觉得舍不得。
无论是晏飞白也好,黎奶奶也好,全部都不觉得要离开凤城整整两个月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也没有人想到,也许这一离开,大学也要在那里上了也未可知。
尤其是晏飞白,好像压根没这回事一样,之后就再没提过了,反而周经桓的反应都比他大了许多。
“我已经习惯了,你在我旁边,你一走,我没办法好好念书了怎么办?”他絮絮叨叨地说。
然后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转向了晏飞白,非常担心的问了他一个非常学术和社会的问题:“你不会跟着她一起去吧?”
晏飞白原本还在翻找着什么,闻言,哐铛一声,摔了字典。
周经桓和黎元淮都被他吓了一跳。
“我靠,你吓死我了……”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强压住已经失控的心速。
晏飞白在他们两个注意不到的地方,暗自吞了吞口水。
第196章 说干就干
“不管怎么说,谁都能走,就你不能……”周经桓说完,忽然抱住了晏飞白的一条胳膊,之后死死的挂在他的身上,揭都揭不下来。
这动作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没怎么有内涵和礼貌的寄生兽一样。
而且,庞大无比。
黎元淮看着他们两个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样子,并且自动脑补了你侬我侬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十分响亮的干呕了一声……
嘹亮的干呕声让前排的同学们纷纷转过头来。
“我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晏飞白丝毫不介意众人目光,不过对于这么亲密的动作,还是有些生理抵触,所以退开了一些。
嘴角止不住的抽搐着……
刚巧,他问了黎元淮想问的问题,于是乎俩人便一起看过去,倒把周经桓给看懵了。
只见后者挠挠自己并不怎么富裕的头发,来回看看这两个人,之后实实在在地回答:“不是……他走了,谁给我讲题啊?”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三人身边蔓延开来——
黎元淮看看周经桓再看看晏飞白,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他并不是真的对晏飞白有心。
要是真的,这郎有情郎有意,可不是一拍即合?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随便就把晏飞白给嫁出去。
毕竟,她的飞白可是国之栋梁啊,绝不能栽在这么一棵——黎元淮看了过去,准确的将其定性——歪脖子树上。
当下一拍桌子,扯着周经桓耳朵,让他给刚刚回来的黎伯烧让座,边走边说:“得了得了,知道你学习用功了,准备考大学了,就别得瑟了成吗?剃了个头,就干脆做个小沙弥不好吗?非得到处给我勾引男人……”
俩人打打闹闹的回到座位上去。
周经桓这才明白了她到底误会了什么,乐得直拍桌子,又闹出了好大动静。
一时间,所有同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两个人身上。所以谁都没有发现,晏飞白自己,也默默松了口气。
好嘛……差点就让他给弄穿帮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这么想着,也忽然想起来,好像自己也的确是时候把计划提到日程上面来了。
毕竟,下周五,黎元淮就要出发去南港了,而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对黎家开口呢……
时间紧任务重,晏大少可不能再拖了……
说干就干。
对,就是这样。
是夜,初春微凉,月黑风高。
黎元淮回家时,被张叔告知说晏飞白已经提前回家了,就很是惊讶了,更别提之后下车时,正看见提前回家的晏飞白从自己家门口走出来时,更加迷惑不解。
她脚步顿了顿,上上下下的来回扫视着晏飞白,想从他的反常里寻觅出个蛛丝马迹来,从而推测出他来家里是为了什么。
或许……
瞧他一脸的神清气爽,这是来家里蹭饭来的?
可能……
看他满面的神采奕奕,那是来家里告状了?
再不然……
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难不成……
他是来劝说奶奶不让她去南港交流学习?
一时间,千百种可能性在她脑海中呼啸而过,她一一想过、兴奋过,可是冷风一吹,那些想法又全都没有通过。
第197章 百科全书
没有生气,也没有高兴,好像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奶奶也只是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便回屋睡觉去了,和以往一模一样。
黎元淮抿着唇,难掩心中失望之感。
晏飞白伸手,想要替她拿书包,不知为何,却被她躲开了。他的
她看着他,有些异样的情愫盈满双目。
“你……”
她说到这里,顿住。
晏飞白淡淡的看着她,安安静静地等着下文。
在他如常的目光中,黎元淮的嘴巴张开又闭上,连续好几次,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扯过自己的书包,越过他关门上楼了。
一上楼,她没有开灯,只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晏飞白房间的方向。
约莫几分钟之后,他房间里的灯才亮了。
少年的身影移至窗前,似乎是也想要往对面看一看。
见此,黎元淮的报复之心渐起,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迅速拉上窗帘。
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在她胸腔里酝酿开来。
哼。让你得瑟。
现在是左拥右抱了,完全不在乎我了是吧?
重色轻友!
从这一天开始,她和晏飞白无声的战争就这样打响了。
一整个礼拜,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就连最近已经很少和他们一起吃饭玩耍的张奇峰,都发现了些许端倪,趁着下课时间问了问晏飞白。
“哎,你俩这是,又闹别扭了?”张奇峰八卦脸。
晏飞白扑克脸:“关你什么事?”
“嘶——”张奇峰好心被当驴肝肺,自然很不满意,皱着眉头敲桌子:“嘿,你怎么说话呢你?这么多年兄弟了,你要是一直这个态度,当心哪天我真生气了,憋着给你来一票大的,到时候可别怪小爷我辣手摧花毫不留情。”
他们两个开玩笑开惯了,谁也没当成正经话,说者无心,听者也无意。
晏飞白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对他的成语乱用表示出了适当的鄙夷,随后淡淡问道:“你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
张奇峰被他噎住,好半晌没搭上茬。
黎元淮刚好这个时间看过来,对上这两个人迥异的目光,没来由的一愣。
下一秒,又火速转开脑袋,转向奋斗在题海里的周经桓,继续替他加油打气。
上课铃响起,周经轩抱著书本走了进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了。
张奇峰见状,满不在乎地转过身,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开始补眠。
最近这些日子,他的觉是越来越不够睡了……
黎元淮和周经桓按照周经轩所说的,拿出了物理习题册,准备跟着周老师好好的走一堂课。
最近因为周经桓的上进和努力,黎元淮都有些热血澎湃了,琢磨着自己也应该要拼搏起来,争取能不受家里照拂,靠自己的能力考上戏曲学院。
当然,她考上戏曲学院的分数,肯定是要比周经桓考上普本的分数低很多……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着晏飞白手边的那个笔记本。
那个厚厚的本子,可是她这三年来最最重要的百科全书了……
晏飞白在她的目光中打开了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抄录着许许多多的文字。
他认认真真的看着,眉头微蹙,随后拿出钢笔,在“盐:少许”几个字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198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之后还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疑问和愤怒一样,把那个问号又重新描边加深,着重的描绘了一遍。
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恨……
少许?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汉语单词的含义是如此的高深莫测和晦涩难懂……
不,应该说,高深莫测和晦涩难懂的也不仅仅是这个单词而已,还有类似于“适量”、“两勺”之类的很多词汇。
如果单纯的看上去,这些词明明都是准确的用来形容数量的,透露着部分中国人所向往的模棱两可的中庸态度,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放在平常,对于类似的词汇运用,他肯定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可是放眼当下,只要是跟在盐、糖、醋后面,他就没办法很好的理解上去。
哎,看来他的确是还有很多不足啊……
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和原因,才能让一个长年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学霸小哥哥,如此沮丧和自卑,旁人自是不得而知,殊不知,此刻坐在讲台旁边的周文彦,竟然也不约而同的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一个在医学研究上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是为了什么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家南港,千里迢迢和老爸一起赶来了凤城?
不管家里人如何揶揄调笑,这醉翁之意到底为何,他自己都一直不太愿意承认。
可是欺人容易,自欺却难。
至少,在得知黎元淮要去南港的那一刻,他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那感觉复杂,可若非要用文字形容一下,大概可以表述成:一万只草泥马在他胸腔奔腾而过……
对,就是这样。
不管是骡子是马,总之是万马齐喑,铁蹄如鼓,毫无犹疑的踏破他胸口的怨气森森,铿铿向北,往一个他找不见也摸不到的地方,跑远了。
漫天扬尘间,只隐隐约约见到三个大字跃然于额前:何苦来?
真真是气得他生生呕出一口老血来啊……
好在黎元淮人不在凤城,见不到他是真,可一样也见不到晏飞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少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他也不算太吃亏。
现在的他,也只有抱着这样的想法,才能多少冲淡一些心里的委屈。
而他没注意到的事情是,此刻与他相距甚远的晏飞白,这会儿望着他的背影,推了推眼镜,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
那是一种跳脱于局外的蔑视。
临行当天,是夜,机场。
黎元淮也没想到,不紧不慢准备了半个多月的行程,临到头来,却是如此这般的匆忙和慌张。
倒也不是准备不周而致疏漏,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这一层,着实磨人。
因为省里有领导过来视察,所以整整一周,京剧院都严阵以待,所有压箱底儿的好戏皆是轮番上演,你方唱罢我登场,几乎每天都要陆鸣亲自上阵才行,所以只好改变了原定的去南港交流的计划,至少要再推迟一周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