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在。”
安和逸轻声回道。
细雨绵绵落了下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术法,雨丝悄悄绕过这一个地方,留下两个相依偎的人。
“我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徒弟:师尊快来抱抱我。
师尊:不抱。
徒弟:我突然觉得我好惨……哎,兔子也没了……
师尊:来。张开双手.jpg
徒弟:成功√
第61章
“心情好些了吗?”安和逸送温修远到了藏意山腰。
“不大好。”
安和逸愣住,“那怎么办?”
“那师尊陪我睡吧。”
温修远拉过安和逸的手,轻轻在手中捏了捏。
安和逸瞳一震,呼吸急促了下,手猛地甩开。
“别瞎说!”转身急不可待地御剑而去。
温修远望着他的背影轻声一笑。
正笑着,安和逸又转了回来,笑容便停在了脸上。
“师尊?你改变主意了吗?”
安和逸瞪了他一眼,湿润的眼,在温修远眼中看起来倒像是是嗔怪。
“回去别多想,好好睡。”
见温修远点了点头,安和逸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温修远弯腰大笑,笑得眼角生出皱,却没有多少喜悦。
安安怎么会……
温修远此时满心地复杂。
他师尊……怎么能够是那样的人啊。
藏意山顶。
窗外雨蒙蒙,雾气笼罩林木,夜色已晚,安和逸望着窗外发呆。
已经很多次了。
他在梦中梦见徒弟,醒来时忘不掉的模样,还有之前抑制不住的心跳,差一点泄露了隐藏起来的心思。
太危险了。
他是该离徒弟远一些的。
雾气愈加浓厚,掩藏住深夜不为人知的心思。
一夜安稳,虫鸟酣睡。唯有温修远与安和逸躺在床上未曾入睡。
清晨山中薄雾渐渐升起,朝阳从天边向世间投下一寸金黄,穿过隐约的雾色,降落在纯色床单上。
安和逸微阖着眼休息,脑中却仍清醒,一刻不停地回忆起昨晚无防备的拥抱。
一阵颤动。
嘈杂声打乱了屋内的安静。
窗边小钟振天鸣响,悠长的声音传入耳中,久久不散。
“请缘生宗各位师尊来主殿开会,请……”
是宗主的急召令。
安和逸立即睁眼坐起来,念了个口诀套上衣服便出了门。
天边皆是急忙赶过去的师尊,长长的拖尾划过天边,留下一道道印迹。
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路上处处都是钟响,皆是从师尊房内传来。
以往开会小钟也都只是敲一下,现下这般庞大的架势,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安和逸到的时候,华向然坐在主位上表情肃穆。
各位师尊跨进殿门莫名感受到一种压力,脸上的表情一收,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师尊们这会儿坐下也都轻手轻脚。
整个殿内寂静无声。
待人齐了,华向然扫视一眼,犀利的眼睛向着桌上的师尊们望去。
待确定人都来齐了,抬手长长的袖子一扫,背后跳出来一个光幕。
桌上的师尊们齐齐望过去。
倒吸一口凉气。
安和逸抬头一看。
光幕上血色淋漓,苍白脖颈上狠狠划过一道口子。
一具尸体投在光幕之上。
是位穿着缘生宗门内服饰的外门弟子。
“这……”殿内一下子炸开了锅,师尊们凑在一起议论着是谁下地如此毒手。
华向然重重拍了下桌子,眼含怒气,“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把扇子,现在请各位师尊们过来瞧一瞧,有没有认识这把扇子的?”
流光闪过。
一柄镶着金丝的白底墨画折扇缓缓在众位师尊眼前展开。
折扇顺着流光,一一从师尊面前飘过,使得每一位师尊都能看得清楚。
飘到安和逸面前时,他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谈玉师尊可是认识这柄折扇?”
华向然这回甚至用上了敬语,可想火气有多么大。
安和逸眼神复杂。
“是我邀的道友温暻的折扇。”
华向然立马站起身,冰冷地说道,“会议解散。”说完看向安和逸,“谈玉同我走一趟。”
丢下桌上一众师尊,向着门口大步而去。
安和逸手握紧,匆匆跟上,又想到了什么,低头给温修远发了个消息让他待在房内。便跟上师兄华向然一同出发去了逍遥宗。
一路上,安和逸将自己与温暻相识的过程从头叙述了一遍,华向然冷着脸听完,愈加笃定温暻是个害人之辈。
逍遥宗门前。缘生宗这集结起来的一众弟子,数量与实力均是不小,杀气腾腾地围在别人宗门口,直叫人害怕。
华向然黑着脸带人堵在门口。
守门的弟子抬头看了一眼,似惊醒了一般,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
慌张地向里跑,大门狠狠锁住,口中大喊,“来人啊,又有人劫宗抢师尊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凄惨。
缘生宗众人:“……”
谁稀罕啊!
弟弟们愤愤不平。
逍遥宗那守门弟子跑了许久,直到连背影也看不见了,安和逸仍守在门口。
他与华向然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尴尬。
一众人就这般等候着,半天不曾有身影经过。
“你去喊一喊”,华向然随手指了位弟子。
弟子愣住,待见到华向然表情有些不耐烦了,只得跑到逍遥宗门口,大喊,“开开门啊,快开开门啊。”
门内一片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
华向然在旁边重重叹了一口气。
安和逸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摆出张桌子了,谁能想得到诺大的门派居然能半天没人经过呢。
喊门的弟子见没人应,转头望了望宗主和师尊,见两人没什么反应,只得苦着脸继续喊。
“快来人啊,不然砸你们宗门啊!”
刚喊完,对上一位青衣小弟子。
“嗨!”喊门弟子眼露精光,只恨不得跑过去把那弟子给抓过来。
那弟子一愣。
“来人啊,又有徒弟过来追杀师尊啊!”
一溜烟跑了。
缘生宗众人:“……”
当安和逸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人的时候,对面熙熙攘攘估摸着将全宗门的师尊弟子都带上了。
站在最前面的修者身穿墨色长衫,眼中透着敌意,走到了门口,大呵一声。
“尔等何人,做什么事?!”
威严无比,就差顶头上的乌纱帽了。
华向然拧眉,也跟着呵,“缘生宗人!过来问几个问题?!”
对面的男人似是被镇住,待反应过来,敌意缓和可一些。
还好,不是打架。
逍遥宗宗主诸邬生不肯打开结界,生怕对面骗人,隔着透明结界问安和逸他们过来做什么。
安和逸无奈,拿出扇子。
“宗主可是见过这把扇子,或者你们宗是否有位师尊名为温暻?”
逍遥宗宗主凑过去看一眼,“我们宗没有一个叫温暻的师尊,不过这扇子确实眼熟。”
“谁?”华向然急切问道。
“嗯……山底下一个上品灵石好几百把那个。”
华向然沉默了。
安和逸皱了皱眉,“我昔日上课时,确实有位道友说是逍遥宗的,这么来,你有没有记错的可能?”
诸邬生摇摇头,“不可能,我们宗每一个人我都认识,绝不存在一个叫温暻的修士。况且你给我的画册,上面的人我也从未见过。”
安和逸耳边一声嗡鸣,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62章
“逍遥宗没有温暻”,华向然重重锤了下结界。透明的结界受到大力锤击弹出层层翻涌的云浪,将缘生宗一众弟子击退了几步。
“嘶——”
逍遥宗的修士们齐齐后退了一步。
怎么这般凶?!
“多有打扰了”,安和逸向着受到惊吓的逍遥宗一众师徒行礼致歉。
诸邬生看着安和逸瞧了瞧,见态度还算好,也终于有要走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理了理头冠。挺直胸膛道,“道友不必多礼……算了,慢走不送。”
安和逸无奈,转身离去。
继知晓温暻不在逍遥宗后,安和逸打开玉牌,来时向温暻投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师兄”
安和逸眼神干涩。
因为自己的过错竟让宗门内的弟子遭遇枉死,他无法原谅自己。
“师弟,莫要多想”,华向然平日里一副暴脾气,大事来临时却也无比可靠。“先不说不一定是他所为,再也就算是他,师弟也无需愧疚。不必用他人之过惩罚自己,反倒误了自己的道途。”
“我只希望不是他,可若真是,当日我若是未邀请他……”
“你非千里眼,也非顺风耳,更不能看透人心,错自在过错方,非是你。”华向然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安和逸的肩膀,“放宽心,说不定不是呢”。
安和逸遥望前方,手藏在袖子下握紧,前方白雾浓厚,雾色笼罩下天地皆是白茫茫地一片。
一缕阳光穿过藏意山间的白雾。
藏意山腰,精致的竹楼内温修远敞开衣裳,四肢摊开了躺着。
日光投在床上,床面的薄布渐渐生出热意。
温修远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另一只手在床上摸来摸去习惯性地一捞,将玉牌带了过来。
刚打开,一连串的消息跳了出来。
“温师兄,听说温暻杀了我们宗一个外门弟子,你那时候不是还和他吵了架,最后不是还打起来了,那你现在没事吧?他没给你下黑手吧?”
须三絮絮叨叨发了一堆。
温修远看着指尖停在玉牌上方。
什么东西?
温暻杀人?
他怎么不知道。
迅速撑起身,抓过旁边的衣服往身上一套,便向着藏意山外飞去。
风从身旁疾速而过,长剑在上空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这边才刚来,抬眼看时却连人影都见不到了,旁边缘生宗最擅长飞行的鹰也追不上他的速度。
“那外门弟子好像是在你们打架的地方发现的,现在门内都是这么传的。”
“据说现场发现了一把折扇,宗主召集所有师尊认领。谈玉师尊说是温暻的。”
“那这次谈玉师尊只怕有麻烦了,宗主和师尊去逍遥宗寻温暻,还不知道结果。”
……
结果,结果自然是找不到啊。
温修远眉中带着怒,也不知是谁凭白让他背上个锅。
温修远在宗门内疾驰,小心躲过其他人。
那日他与傀儡打架的地方在藏意山附近的茶园,四周皆是低矮的茶树,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见到一排整齐的矮树,温修远飞了下去,还未靠近茶园,便见到茶园被弟子们围了起来。
似是要禁止其他弟子查看。
身穿青白长衫的弟子们巡着茶树绕圈,这片茶园占了约两亩地,温修远观察了一会儿,巡逻弟子约有三十人,分成三队,每队十人,半个时辰过两队。
算着时间间隔,第一队刚走,温修远便跟着窜进了茶园。
低矮的小树,中间的小道干干净净,连叶子与泥土都少见。
茶园干干净净,每一个地方都精心打理过,全然不似当初他打架时候的杂乱。
一切皆像是围绕着他的一场阴谋。
温修远捻过旁边的茶叶,眼神冷漠。
正值晌午,华向然领着缘生宗地弟子们回来。
安和逸刚落地,抬脚便向外走。
“师弟,我同你一起去”,华向然拦下他。
安和逸一门心思都在真相上,登上了剑便要出发。
耳旁一阵风吹过,安和逸蓦然睁开眼带着些冷淡地望向来人。
是位穿着外门服饰的弟子。
那弟子气喘吁吁,跑到安和逸面前扶着腿大口呼吸。
安和逸打量了一下,见这弟子半天未开口,心情急切,转身便是要走。
这弟子一惊,下意识要拦,嘴里放声大喊着,“谈玉师尊,请等一下。”
安和逸听见叫喊停了下来,语气不咸不淡,“你有何事?”
那弟子脸色一变,义愤填膺,“我知晓那扇子的主人是谁。”
华向然“哗”地一声从剑上跳下来,“谁?”
那弟子小心看了安和逸一眼,“温修远。”
“胡说八道”,安和逸眼中升起薄怒,胸膛上下起伏不定。
修远哪里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弟子也傲气,脖子一梗说,“那就请师尊与宗主前去藏意山腰,温修远的房间看一看。看他究竟藏了什么?”
安和逸嘴一抿,利落地踩上剑。
他倒要看看,他徒儿到底做了什么?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藏意山的冷天终于过去,太阳出来了,却没能给住在山中的人带来些许暖意。
安和逸跨过门槛,站在门口左右看看。房间内空无一人,床上的杯子凌乱,也不知主人家匆匆忙忙去了何处。
举报温修远的弟子在安和逸之后进来,见安和逸脸色不大好,低下了头。
房内家具并不多,较有人住进来时也没有多少差别。
见着熟悉的屋子,安和逸心情缓了缓。
手掐了一道符,屋内的物件便自动一个接一个跳了出来。
一件件衣服从他身边绕过去。
还是当初他赠予修远的那些,一个不少,全都摆放在衣柜,因主人家未叠好衣服,现在生了不少褶皱。
安和逸的眼睛从一件件衣服鞋袜中扫了过去,从大到小,物品排列整齐。
到某一处,队伍一滞,安和逸伸手抽出一把折扇,向下蓦地甩开。
“便是这种扇”,华向然怒目圆睁。
身上的气势一瞬间爆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安和逸垂眼望去。
仍旧是金丝白底水墨画。
与之前不同的是,扇柄处多了一层符,伸手解开符纸,下方掩藏一轮刺目金乌。
脑中一白,茫然站在原地。
他只记得温暻当日拿的扇子是那一把,却未想起过之前他的徒弟也爱这一类的折扇,在打铁时,抽出给他的折扇便是如此。
但那时……还未有这般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