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贺礼
“好嘞!我们走吧!”
饕餮想也没想, 便兴冲冲地答应下来。
它最爱打架战斗,何况此次还是杀一个姜周的皇族,便更加不愿缺席。
谢挚坐上饕餮的背,不声不响地悄然离开欢庆的人群。
攻城之战已经取得了胜利, 但属于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走出城门, 谢挚指尖微动, 护城阵法的光芒便在身后重新升起,和清晨的阳光一起笼罩了整座丹凤城。
在一片喧闹声中, 只有阿赤玫注意到了谢挚的离去,迈步追上来:“哎,姜微,你干什么去!”她还是没习惯叫谢挚的名字。
“去杀姜垂。”
骑在还在慢慢前进的饕餮背上, 谢挚转过身来,隔了一层守护阵法, 神色柔软地望着焦急的巨人。
原来世上还有人会为她的安危而着急。
要是她回不来,阿赤玫会哭吗?
还有霜狼首领, 布鲁爷爷, 英招王,小黑马……他们会记得她吗?
“去杀姜垂?!你疯了!!!他可是仙人!仙人和斩己境之间乃是天堑!!为什么就不能放着他不管, 在矿洞下关着呢,矿洞那么深,他又逃不出来!!”
阿赤玫大急,当即试图强行打破护城阵法,把谢挚追回来,却破不开, 只能整个人贴在阵法壁上,恼怒而又无力望着她渐渐远去。
“你总是这样, 姜微!永远都不听话!为什么从来不听别人一句?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什么孤胆英雄吗!?……”巨人捶着阵法壁,肩膀一抽一抽,已经渐至哽咽。
在此时,她终于恍然明白过来——谢挚之所以将他们送入丹凤城,升起护城阵法,既是为了保护他们,不受到接下来的旷世大战影响波及,也是为了锁住众人,不让人追回她。
早在一开始,她就决定要在攻城结束之后,独自去斩杀姜垂,以绝后患。
谢挚下了必死的决心。
连阿赤玫都知道此行危矣,她自己又岂能不知?
她看棋局,观落子,始终镇定从容,算无遗策,是否每一步,也在时时凝望着为自己亲手设下的最终结局?
——那无可避免的牺牲与死亡。
“你太小看姜垂了……阿赤玫。”
谢挚只是轻轻地笑了笑,矿洞拦不了姜垂太久,就算可以,她也绝不是会放由危险有爆发机会的人。
必须得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要是我回不来,便去寻霜狼首领——我已经告诉了她之后的计划,北海会得到应有的和平与安宁的。”
说完,谢挚便转过身去,不再看阿赤玫。
淡金色的阳光洒在她与饕餮身上,朦胧和暖,一步一步,如在云端,又似在梦里。
巨犬走得沉默而又安静,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连绵的脚印。
连它也不如往日吵闹,仿佛预感到了此战的艰难。
在白雪与晨日之间,谢挚忽然唱起歌来,声音很轻,像只是在一个人低低絮语。
阿赤玫一愣,擡起脸来。
这是她头一次听到谢挚唱歌。
“有白象兮步于野,昂首顾盼兮玉兮牙。远望故乡兮故乡冢累,我心飘零兮何枝可寄?长渡河兮悲歌当泣。盍若仰天兮永归来去?……”
这是七年前,在景部的草原上,玉牙白象抱着重伤的谢挚踏在碧草里,为她唱过的歌曲……那时她才十四岁。
不知道为什么,谢挚此时忽然又想起了它。
那时玉牙白象的心情,和她如今的心境,可会有一些相似之处吗?
像是在自嘲一般,谢挚摇摇头,垂着眼睛笑了笑。
大概还是不会吧。她和神祇如何能够相比?
矿洞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饕餮雪白的皮毛在一瞬间全部褪去,露出了底下的森森鳞甲,绿须在风中舞动,双角高高竖起。
北海生灵此刻全都在丹凤城里,外面空无一人,没有人再能看见它的模样,因此它显出了原形,好让接下来的实力可以发挥到最大。
谢挚神色转为坚定,道:“我们去那里。”
饕餮确是仙人境不错,但它在五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受过重伤,由于北海贫瘠,没有什么资源可以为它供给疗伤,再加上谢挚不许它发狂吞噬,至今仍然没能恢复巅峰时期的力量,约只有过去的六七成实力。
至于谢挚,则是斩己境刚突破不久。
她们一人一兽合力,准备前去击杀姜垂,一位凶名赫赫的王候,同时也是一位强大无匹的仙人。
姜垂和姜既望同属一个时代,已经活过了千余年,甚至经历过正音之战的锤炼洗礼,身为皇族,他必然积攒下了数不尽的宝藏,其实力深不可测,而谢挚与饕餮并无什么外物傍身依仗。
这一战,注定要打得无比艰难。
饕餮步入了矿洞的范围,谢挚翻身跃下,平静地凝视着脚下的土地。
矿洞外部倒扣着一枚半碗似的阵法,这里无风无雪,非常宁静,气温高于外界,裸露着黑色的土壤。
可怖的深深裂纹在谢挚脚下延伸开来,大地近乎碎裂,在她前方十几步开外,一座山峰被硬生生地倒刺入了矿洞地底,牢牢地封死了姜垂的出路,将他压在此地,不得遁出。
“终于到地方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将这山峰挖开,好把姜垂刨出来吗?”饕餮兴冲冲地问。
“不……”
谢挚摇了摇头,“那样太麻烦。”
“我有一计,可以直接逼他出来……”
她回望了一眼丹凤城,在这里极目望去,丹凤城比米粒还更小,在心中估算了一番矿洞的深度与到丹凤城的距离,确定不会影响到城中人之后,才对饕餮道:“你退后一些,站稳一些,立在我身后来。”
饕餮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很听她的话,乖乖跑来,在谢挚的身后站好。
直到饕餮站定,谢挚方缓缓朝前迈出一步——
道宫宇宙运转不休,被骤然点亮了一瞬,源源不断的力量灌入谢挚身体,她的长发被冲得飞扬而起,无量金光在女人脚下绽放,比天边的太阳更加耀眼。
“破!”
她踏碎了脚下的土地,千丈土石尽数倒塌碎裂!
这是谢挚第一次大举动用道宫宇宙的力量!
饕餮没提防她如此直截,被这股可怖的力量吓了一大跳,脚下土地在一瞬间全部崩裂,连忙在背上展开一双用符文凝聚而成的透明羽翼,这才得以不下落。
“轰隆隆……”
崩解声隆隆不断,冲击波如汹涌浪潮,朝周围绵延奔袭,扣在矿洞外的守护阵法勉强支撑了几刻,终于不堪重负,哀鸣着轰然破碎,方圆数百里的雪全都被蒸发干净!
连丹凤城也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震动,生灵们纷纷惊疑不定:
“咦?这是怎么了?”
“是地动了吗?”
“发生了什么?”
“……”
“奇怪,巴克撒呢?我还想和她喝酒呢!”也有人发觉了谢挚不见踪影。
霜狼首领飞快地将众人安抚下来,望见阿赤玫拖着步子,自城门处慢慢归来,这个素来自尊的年轻巨人此时眼眶通红,显然方才才痛哭过一回。
见她如此,霜狼首领便明白,谢挚的事,她已知道了。
“已经打起来了么?”
首领化为人形,乃是一个坚忍严肃的年长女人,朝阿赤玫一点头。
“……是。”
阿赤玫忍了又忍,还是遏制不住,低声责问道:“您早知道姜微她要……您为什么都不拦住她!”
“她不会听我的话。”
“怎么会!在北海之中,她最信任依赖的就是您!”
“不……你弄错了,阿赤玫 。”
霜狼首领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望向远方。
她很了解谢挚,就像她了解草原上的风雨。
红日已经彻底从地平线上升起,极鲜艳明净,仿佛才被天池清泉细细濯洗过一般。
“她最相信的,一直都是自己。”
在震耳欲聋的如雷崩塌声中,好似天塌地陷的末世之景,只有谢挚还在立于原地不动,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脚下展开一片璀璨符文,平静地悬浮于空中。
“呼……呼……”
饕餮还有些惊魂未定,喘息不止,若不是谢挚立在前方,为它挡住了大半冲击波,恐怕连它也会被掀得倒飞出去的!
谢挚虽然是斩己境,可她的实力远比一般斩己境强大得多!
真不知道,倘若她有一天真正成仙之后,会拥有怎样的伟力!
到那时,恐怕即便自己是在全盛时期,也绝不是她的对手!饕餮在心中惊叹。
在潜渊死过一次之后,谢挚于玄冰上涅磐重生,从头重修了一遍,打下的基础无比坚实,观悟无尽符文而生的道宫宇宙更是亘古未闻,连太一神也不能及。
如她这等的天骄,简直可与上古年间的神圣种族相比!
抖落浑身灰土,饕餮挥舞着符文翅膀靠近谢挚身边,疑惑道:“……姜垂怎么还不上来?他是被压死了么?”
谢挚还未说话,前方便猛地爆发出一片赤光,一柄血色长枪从地下飞喷而出,朝谢挚暴射过来,极为迅速凌厉,在空气中只余一道残影!
“哧——”
听到爆裂轰鸣声的时候,赤色长枪早已刺到了谢挚眼前,在她颈边擦出一道深深血痕,鲜血喷涌而出!
谢挚捂住脖颈,鲜血从指缝淌下,掌下曦光流转,快速修复伤势,神色平静。
到了斩己境界,修士已成大能者,可以自己为自己疗伤。
“看,这不就来了么?”
赤色长枪没能杀死谢挚,如流星一般原路返回,被握在一个男人的手中,锵然作响。
凰血王姜垂!
姜垂踏着碎石立在半空,俯视着下方的谢挚与饕餮,长发散乱,眸中暴戾之色翻滚,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都烧灼殆尽!
在他躯体上,一副晶莹剔透的铠甲正在浮现,如水晶般净透,散发霞光瑞彩,俨然是一副珍贵至极的无上宝甲,将他在纷飞的土石中牢牢地保护安好。
“你就是姜既望的义女,昆仑卿谢挚?”
他端详着谢挚的面容,明明处于盛怒中,偏偏却声音柔缓,令人不寒而栗。
在被压入矿洞之后,姜垂刚开始陷入狂怒,强行击开上方千丈土石不得,反而引起了一场大坍塌,以他仙人之躯,竟然也受了些皮肉伤。
不多时,他飞快镇定下来,将所有神通法宝一一试过,终于寻出一只熟习土性的甲虫傀儡,绕开容易引发坍塌处,小心翼翼地向上挖洞,自己则跟在其后,谨慎地向上攀爬。
这样自然相当费力,且又狼狈不堪,极不体面,姜垂愈爬便愈怒,在心中反复盘算,上去之后要如何将那幕后之人剥皮抽筋,好解他心头愤恨。
不知爬了多久,据姜垂估计,应当离地面不太远,只有数十丈时,他忽然隐隐闻得上方传来巨响,仿似天裂,知道不好,当即唤出防御至宝,披上一身玉瑙铠甲,同时将甲虫傀儡催逼到极致,向上疾驰。
在他冲出地面的下一瞬,千丈土石轰然碎裂,引发了一场可怕的大地动!
望着下方还在不断塌陷的巨大坑洞,姜垂不禁后怕——倘若他此时还在地底,就算不死,也必定会骨骼断裂,身受重伤!
而这种种诡计,无疑都是谢挚弄出来的!
姜垂一上来便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正在不远处端立,身后还有一头绿须紫身的凶恶神兽,可不就是传说中的遗落种饕餮!
他聪明无比,在一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不错,正是我。”
谢挚冷冷地答。她对姜垂,厌恶至极,恨不得立刻将他毙于手下。
“呵……”
到了这时,姜垂反而镇定起来,他扫过饕餮一眼,判断出来它身有旧伤,远远不及全盛时期,便放下了心。
至于谢挚,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一个区区的斩己境,岂值得仙人忧心?他一指便可以将谢挚按死!
“姜既望眼光那么高,到最后,还不是收了一个西荒人当义女?”
姜垂细细打量了谢挚片刻,蓦地嗤笑出声,眉梢眼角俱是得意轻蔑。
在这上面,他到底还是赢了他姐姐半分。
“你是牧首大人的弟弟,可你差牧首大人远矣。”
谢挚并不因他的嘲讽而动气,只是道:“你比不上她,一点也比不上。”
说到这里,她眼中竟有一丝怜悯,她已看出,姜垂对姜既望执念极深,时时刻刻都想与他长姐做比较。
姜垂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谢挚的话触及到了他压抑最深的逆鳞。
眼睛仍然紧盯着谢挚,男人将赤色长枪缓缓凑到唇边,伸出舌尖,舔了舔锋刃。
舌头被划开,姜垂口中同时尝到谢挚的血与他自己的血,令他舒适得眯起了眼。
天骄之血,很是甘甜。
“要过年了……”
大道图景在姜垂脑后轰然展开,他如闪电一般刺出枪去!
这长枪表面流转着血光,红黑二色旋转交织,竟然是一柄用血凝结而成的诡异神兵!
“本王要割下你的头颅,送给长姐做新年礼!”
“杀戮劫狱!!!”
这就是姜垂的杀之道,远比谢挚五年前遇到的极战仙人更加强大暴戾!
一片血红猛地在姜垂身后爆发,遮天蔽日,浓郁得仿佛要流淌滴落,其中有无数头颅正在尖叫嚎哭,面孔狰狞扭曲,互相啃噬咬食,混拧纠葛成模糊一团,如坠无边地狱,极为痛苦可怖。
那些都是在姜垂手下亡命的生灵,被他炼化吸纳到了自己的大道图景里!
每多杀一人,他就会强大一分,这也是他痴迷杀戮的原因之一!
“我岂会怕你?!来战!!!”
饕餮毫不畏惧,也大吼一声,周身符文绽放,不断捶打自己胸膛,每捶打一下,气势就攀升暴涨一截。
凶兽释放出吞噬之道的大道图景,幽深黑洞爆发张开,带着一股神妙莫测的吸力,要将外界一切都拖入其中吞噬!
“轰……”
一人一兽都张开了大道图景,激烈碰撞出万里劫光,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北海草原都在为之震动战栗!
黑洞一转,便无声无息地吞噬掉无数血色头颅,但与此同时,那些头颅也在不停撕咬黑洞的边缘,它们没有意识神智,即便下一刻就灰飞烟灭也不停止动作。
姜垂的大道图景是由无边杀机怨气凝结成,有一股势不可挡的诡异,竟然连黑洞也被啃出了些许缝隙!
这是真正的地狱!
“嗷……”
饕餮口中溢血,不甘怒吼:“倘若我在全盛时期,你岂能伤我半分!!!”
姜垂冷笑:“早该伴随前朝消亡的孽畜而已,能茍活至今已是上天怜悯,胆敢在本王面前狂言放肆!”
“本王今日当诛你!”
他不断掐指结印,宝甲发光不断,长枪嗡鸣不息,在万千符文的映衬下,躯体如同莹润美玉,每一根发丝都熠熠生辉,如同上古神祇降临!
神印刚刚凝结在指间,姜垂心间忽然涌上一股冰寒至极的危机感,让他警铃大作:“不好!”
他急急调转方向,举起手掌将神印挡在脸前,又被一簇墨色箭矢直接洞穿,射断了他一绺长发!
……这是什么兵器,竟然能够伤到仙人的不坏金身!
头发纷纷扬扬地在姜垂眼前落下,在发丝与血滴之间,他瞳孔放大,看到下方的女人正保持着弯弓射箭的姿势,眼眸平静而又冰冷。
她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必死之物。
圆环在手腕上放着金光,谢挚收回黑雾组成的弓箭。
“你的对手是我,凰血王姜垂。”她坚定地低声说。
“一刻钟。”
谢挚并没有看饕餮,但饕餮知道,她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们之间,已经在数次险境危机之中,磨砺出了惊人的默契。
“你只需要挡住姜垂的大道图景一刻钟,剩下的,由我来解决。”
“好!!!”
饕餮精神大振,长声咆哮,有谢挚转移姜垂的注意力,它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哈……”
姜垂面沉如水,他盯着谢挚,手掌被箭矢贯穿的圆洞飞速愈合,“之前倒是我小瞧了你……”
他原本想集中精神速取饕餮性命,之后再捉住谢挚慢慢折磨,以解他心头怒气,但却没想到,这只蚂蚁比他想象得要难缠些许。
“也罢,就让本王看看,你能翻出什么云雨!”
姜垂掷出赤色长枪,长枪在他身后散开,凝聚出无数手臂,每一条手臂都掐着各异法决,掌心豁然睁开独眼,无数符文奔腾流转,如同东夷的千手观音!
这景象原本应当神圣高洁,令人心神震动,生出拜服之意,但却偏偏是赤红血色,如同血树长出的枝蔓,又有大小眼球在手心滚动,不仅不超然圣洁,反而平添十分可怖诡异!
这原本是东夷佛国的千臂神术,在千年前的正音之战中佛陀大败,从此许多佛门秘法都流落中州,最终多为姜周皇室收揽而得。
比方说,之前在圣花神墓当中,众少年天骄都被花粉所迷,只有姜契依靠佛陀的护心法宝,得以保持神智清醒。
无疑,姜垂就是得到了佛陀的千臂神术,并以自己的道加以改进,让佛法染上了血色!
“杀!!!”
姜垂一声暴喝,天地为之动容!
上千血手如孔雀尾翎一般沙沙抖动,无数眼球缓缓移动,对准了谢挚,谢挚顿时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定在原地,四肢沉重僵硬,如陷泥水,难以移动。
姜周皇族大多怀有瞳术,当今人皇眸蕴星辰日月,传说可以一眼化生,一眼定死,姜契也额生天眼,而姜垂竟然更加剑走偏锋,将自己的瞳术天赋与千臂神术融合在一起,造就了一种奇异秘法,威力更增百倍!
谢挚被他定住,却不慌乱,再次挽起黑雾长弓,射出光辉灿烂的一箭——
“哧!”
箭矢中混入了谢挚体内的缕缕灭绝气,霸道强横,凌厉无比,接连洞穿了姜垂背后的数百血手,令它们爆散开来,在空中化为一场血雨!
但这却无损大势——姜垂的血手太多了!足有数千之众!
在谢挚射箭之时,剩余的无数血手也在接连下压,在空中如同翻飞的车轮花瓣,谢挚放箭不断,仍然不能将其消灭完全。
在血手接近自己面前之时,谢挚手中黑雾一闪,弓箭转眼变成一把长刀,“嚓”的一声,将血手从中生生斩断!
姜垂却不见急色,反而勾起了唇角,眼睛熠熠发亮,极为兴奋得意。
“……等的就是你斩断它。”他舔了舔血红的嘴唇,柔声道。
下一刻,被斩为两截的血手在谢挚面前猛地爆裂,迸射出数不尽的血滴,每一滴血都晶莹透亮,如同利箭,朝谢挚面门激射而来!
若让这无穷血滴击中,谢挚非得变成筛子不可!
谢挚反应极快,黑雾早已化为巨伞,牢牢挡在身前,拦住了大多数血滴,但仍然有不少血滴不能被阻拦,直接穿透了谢挚的肩头,带出一片绚烂的血花!
“唔……!”
谢挚闷哼一声,并不言语,她的肩胛在这一击下几乎被掀翻而起,连双臂双腿也被洞穿了数十记,流血不止。
“感觉如何?”
姜垂高高在上,将谢挚的惨状揽入眼底,自负地笑道:“连东夷罗汉也曾死在我的千眼血手之下,你一个卑贱的西荒蛮女,觉得自己又能撑得过几时?嗯?”
男人放缓了声调,一字一句地念道:“我的好外甥女——”
谢挚是姜既望的义女,按照辈分,她原本应是姜垂的小辈。
他在以此故意折辱她,想激起她心中的怒意!
在姜垂说话的同时,他身后方才被谢挚击落的血手又缓缓生长出来,填补了亏空。
“我有千千万万条手臂,可以阻挡你千千万万次攻击,也正如我有千千万万条性命!谢挚,你能奈我何!!”
姜垂的声音猛地变大,隆隆回荡,声震宏宇。
他一指竖起,高高指向天际:“北海天穹之下,本王无敌!!!”
“……你说错了。”
谢挚催动道宫宇宙,曦光涌动,修复浑身伤势,她面色冷肃,低低地道。
“北海的每一片雪,每一株草,每一缕风,都欲将你生啖,都是你的死敌。”
“无人站在你身后,你自取灭亡,早已踏入死地!”
道宫宇宙之中没有血精,只有无穷无尽的符文星辰,现在这些星辰猛然光芒大盛,化为个个宝术化形,从谢挚的道宫之中奔跃而出!
碧狮甩尾长吼,白象昂首嘶鸣,诸犍抖耳睁眸,英招挽弓奋蹄!
不仅如此,还有霜狼、大熊、望月吼……等等等等。
所有北海神禽灵兽的宝术化形都站在了谢挚身后,如同神兵,又似天将,手中各持一种神圣兵器,都是由黑雾化出,雾霭朦胧,符文翻滚,无比神秘。
在这些宝术化形的最前方,一头饕餮正在傲然站立!
“嗷……”
真饕餮察觉到本族气息,下意识拧头,将这化形细看片刻,不由得震惊。
“这是……?”
它感到这具化形无比鲜活生动,不像寻常死物,倒如同一头真实的饕餮被召唤重临,身上的气机古老而又深邃,竟比它还更接近无上大道!
谢挚不是在生硬地学习重现宝术,她是在道宫宇宙中,用符文直接造出了这些生灵!
“呦——”
一声悠长的鸣叫传来,如同旷野鹿鸣,极具穿透力,姜垂闻之色变,本能地后退一步。
越是境界高超,便越是擅长预感危机。
“……这是什么?”
见多识广如他,也从未听过这样的异音。
一头灰黑色的巨鱼无声无息地显现在谢挚头顶,身上遍生古怪鳞羽,前一刻还在甩尾鼓腮,如同深潜海底,下一刻却又褪下鳞片,伸出喙爪,翅膀一振,即遮蔽天穹千万里!
这是一头完全体的鲲鹏!!!
“啊……天怎么忽然黑了??!”
“是日食吗?还是要下雨了?”
鲲鹏的翅膀太过巨大,甚至遮住了太阳的缕缕日光,在街道投下阴影,丹凤城的居民一片惊疑不定,纷纷推开窗子,探头朝上空张望。
几年前,谢挚也曾召唤过鲲鹏化形,可她那时召唤出的鲲鹏,与今天这头鲲鹏如云泥之别,无论是大小还是实力,都丝毫不能相比!
她那时还在道宫境界,只凝结了一头小鲲鹏,便掏空了整座血精海,可谢挚如今身蕴道宫宇宙,生生不息,时时生长,是真正的无穷无尽,再无竭尽之忧!
在道宫宇宙的加持下,她直接创造出了一头真正的符文鲲鹏!
在谢挚手中,一柄巨大无比的巨剑正在缓缓凝聚。
如同将领挥动战旗,她劈下剑去!
碧海与明月在北海的草原上头一次升起,甚至令太阳也显得黯淡了几分!
“碧海天心诀!”
在五年之后,谢挚再次动用了青衣剑神的至高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