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这数年磨炼,心志愈坚,她对剑道的领悟增长了不知多少倍,又自炼体境再次重修,跃升至斩己境,道宫宇宙作无尽后盾,催发剑诀时爆发出的实力远非昔日可比!
倘若现在再碰上常澜波,谢挚有自信,不出三剑,便可将她斩杀!
“吼……”
无数宝术化形踩着谢挚化出的万千红莲疾奔而出,足下步步生辉,朝姜垂发动最猛烈可怖的袭击,斩落数不清的血手臂!
“若你有千千万万条性命,那我便杀你千千万万次!”谢挚冷喝。
鲲鹏也携滔滔碧绿剑光而来,带来一股可怕的威压,姜垂心头突突急跳,他终于感受到了危机。
这居然是鲲鹏宝术!位列三大神鸟之首!
谢挚区区一介蛮女,从哪里得到的这等神法!
紧接着,姜垂立刻明白过来,不甘地骂道:“好,好!看来孟颜深将好东西都给了你!”
在千年前,孟颜深就偏心他长姐姜既望,在千年后,他还是一样,偏心姜既望的西荒义女!
难道他身为大周皇室,堂堂天潢贵胄,还比不上谢挚吗?!!
“噗……”
千手血眼被涌上来的宝术大军尽数斩落,在空中爆散成浓浓血雾,姜垂遭受术法被毁的严重反噬,咳血不止。
鲲鹏宝术已近眼前,姜垂压下喉间血气,朝前重重挥出一拳,竟有裂空声传来,如同锦帛撕裂。
“不是只有你有神鸟宝术!”
一头蓝色的凤凰从姜垂身上飞腾而出,每一根羽毛都缠绕玄妙符文,美丽的尾羽如同雾气,几乎垂至落地,圣洁非凡中又掺着一丝暴戾诡异!
它昂首长鸣,自口中喷出万丈云雾,与鲲鹏重重碰撞在一起,令天穹淹没在一片符文光海当中!
“这是真凰宝术??”
谢挚心头大震,神圣种族的宝术乃是至高秘法,绝不外传,要想夺取真凰宝术,除非曾斩杀过一只真凰,并趁它尚未自爆就强行镇压,剥离它的符骨!
当世之中,除过摇光大帝身为半步神祇,天资如妖,无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不,不对,这不是真凰……”
但下一瞬,谢挚便飞快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倘若神圣种族的宝术只有这等威力,焉得神圣之名?”
这是残缺之法,还是……
“不错!鬼奴倒有些眼力!”
姜垂大吼:“这是蓝翎孔雀的宝术,被我千年间不断苦心推演衍化,如今已隐隐有真凰之雏形!”
蓝翎孔雀也是三大神鸟之一,乃是其中的末位;而姜周皇室与真凰素有渊源,姜垂也曾学习过一些真凰法门。
他将领悟得的一缕真凰奥义化于蓝翎孔雀宝术当中,让它有了一抹真凰的外壳!
姜垂虽比不上姜既望,但同样也是天纵之资,只是长姐锋芒太盛,竟至他最终声名不显,对此,他一直怀恨在心,认为是姜既望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鲲鹏与蓝翎孔雀在空中缠斗,激战不休,霞光耀天,无尽符文爆发!
“呦……”
鲲鹏再次长鸣,每一枚鳞片、每一根羽毛都燃烧起来,化为半鱼半鸟模样,将蓝翎孔雀一口吞食!
姜垂胸口巨震,吐出大口鲜血!
蓝翎孔雀被鲲鹏噙在口中,爆为一团蓝雾!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刹那,湖蓝色的孔雀竭尽全力,昂首吐出一缕璨金雾气,凝结成一片金羽,缓缓飘落在鲲鹏口里。
鲲鹏的尾巴已在姜垂面前高高扬起,欲将他击为粉末,却忽然呆在了原地。
下一刻,鲲鹏化形就如同星辰一般,碎裂成千万块!
谢挚口鼻之中俱涌鲜血,大星陨落,道宫宇宙震荡!
那片金色的羽毛……竟然是真凰最珍贵的一根头顶长羽!
姜垂竟然能拿得出这种宝物……谢挚不禁内心震撼——姜周皇室的底蕴,果然深厚无比!
翠绿剑光还在斩下,姜垂抛出一枚珠子般的小球,仿似莹润白玉。
“白玉”中心,有两圈奇异的金色圆点,这两点在一瞬间合二为一,便如活过来一般,爆发出万道璀璨金光!
那竟是用一颗重明鸟眼球炼制的神圣宝具!
重明鸟也是上古遗落种之一,这种神禽初生时极为怪异,只有一颗光华灿烂的眼球,之后才会在这枚眼球上慢慢长出血肉羽毛,形成鸟儿的实体。
这颗眼球深藏在重明鸟的头顶,只在生死存亡之时才会骤然睁开,有两个金色瞳仁!
被重明鸟第三只眼看到的生灵,都必死无疑!
翠绿剑光虽然所向披靡,但一被重明鸟眼球爆发出的金光照耀到,顷刻之间便枯萎消融。
剑光彻底消解,姜垂还未露出喜色,便感到眼前金光一闪,甚至还比重明鸟的眼球更加盛烈!
那是谢挚灌入剑光中的磅礴灭绝气!
灭绝气是太一神的剑气遗留,一出世便将重明鸟的眼球斩得粉碎!
“啊……!”
姜垂惨叫一声,弓下腰牢牢捂住眼睛,鲜血如注,在他雪白面庞上淌下。
灭绝气斩碎了重明鸟眼球,他素将双眼与眼球宝具相连,想借此提高攻击的精度,不料却弄巧成拙,惹祸上身——这一击落下,也粉碎了他自己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啊!!!”
姜垂再睁开眼时,眼窝处只剩下两个鲜血淋漓的黑窟窿,眼睛随宝具一道献祭。
他再无之前的得意从容模样,伸出两手在面前乱抓,一时竟然连用神识观物也想不起,仿佛陷入了疯狂,不断嘶吼:“谢挚!!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重明鸟眼球在被灭绝气斩碎磨灭的最后,竟然有一声凄厉的哀鸣传来,好像一只真正的重明鸟也在死去。
眼睛是重明鸟的精魂所在,肉身消亡并不足恐惧,眼球碎裂,才是它们真正的永亡!
谢挚被这声哀鸣所引,下意识朝那里看去,便见灭绝气下的重明鸟眼球忽然又挣扎起来。
它眼白明明已经爆碎,瞳仁却还未毁,将两枚金色瞳仁一齐对准了她!
这是重明鸟最后的复仇!
它宁愿彻底死去,也要拉谢挚一起下地狱!
谢挚心知不好,举起手臂挡在面前,但还是被那股耀眼金光所袭,左臂从中直接爆开,金光还势头不减,直直冲她的胸膛贯穿而去!
“哧——”
她被金光瞬间穿透了左胸,几乎化为一个血人!
谢挚大口大口呕出鲜血,仅剩下了一条手臂,七窍流血俱不止,连耳朵里也在淌血,模样惨烈至极。
“小挚!!!”
饕餮悲怒交加地大吼,欲奔来解救谢挚,却被姜垂的杀戮劫狱牵绊住脚步,不能助阵。
“……奇怪,你已经被穿透了心脏,怎么还没死?”
姜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如今两眼空洞,满脸血痕,好似鬼魂,看起来竟比谢挚还可怖几分。
“……呸,”谢挚吐出来嘴里的血水,她浑身浴血,眼眸反而却愈发明亮,如同星辰,不见丝毫垂死之态。
“你恐怕不知道,我在五年前,曾被你们的云宗主剖过心……”
她冷笑着点过左胸处的血窟窿,当时的痛楚心碎还如在眼前。
现在,她倒真觉得,自己该感激宗主了。
“之后我用昆仑山宝再塑躯体,于潜渊重生,涅槃种破坏了我左边胸腔,山宝没有神智,不解其意,只是以为不祥,便将心脏……造在了右边。”
这是极大的秘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谢挚早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便意识到,心脏右生,或许可在生死关头救她一命。
便如今日,在重明鸟眼球复仇之下,勉强逃过了一劫。
“决一死战吧,姜垂!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就着满身伤痕,黑雾再次在谢挚手中凝聚,化为一柄巨斧,如同传说中夸父神所持的神兵。
她朝上方踏步而去,每跨出一步,脚下都有无数星辰迸裂!
“休想活着出矿洞!!!”
拼着同归于尽,她也要姜垂陨落!
他今日,必死无疑!
姜垂被她这种视死如归的浩然之气震住,一时之间竟有些慌乱,急忙一扯衣袖,在怀中倾泻无数神通法宝。
一枚墨玉般的龟甲旋转而出,刚被抛下的时候还只如手掌大小,几息之间便大如磨盘,其上每一条龟甲裂纹都有无数古朴符文涌现,如同神索仙绳,朝谢挚倾盖过去,欲将她镇压炼化!
这是神兽的龟甲外壳!
姜垂又取出了一件神兽法宝!
——他想以阵法困住谢挚!
谢挚无畏无惧,眉心蔚蓝光芒闪烁不定,即便没有小莲花助力,也极速解开了天罗地网般的符文阵法。
还有许多珍贵法宝朝谢挚喷涌而去,不是被剩余的宝术化形挡下,便是被她道宫宇宙中发出的星光斩碎。
在此过程中,谢挚同样也受了不少伤,全身上下数个地方已经可见森森白骨,但她如无知无觉一般,仍然在极速前进!
她完全不防御!
“铛——!!!”
谢挚以独臂斩下黑雾巨斧,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仿佛受她感召,缓缓显现在天地之间,目光坚定悲凉,用手指按下巨斧,也在为她助力!
夸父神在保佑祂的儿女!
玄武龟甲裂开无数裂纹,爆碎开来!
姜垂再次大咳血,胸口亦有龟裂!
在他吐血的当口,黑雾巨斧携雷霆之力重重斩下,危机感尖叫着攥紧了姜垂的灵魂。
他急急令周身所有盔甲都叠加到双臂上,举起手臂,交叉在头顶,试图以此格挡巨斧的锋刃——
但没有用!
铠甲尽数碎裂,姜垂的双臂被径直斩断,滚落矿洞深处。
“不……!!”
姜垂再次嘶吼,眼中涌出血泪,他极为骄傲自负,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
苍天无眼,他成了一个废人!
谢挚欺身上前,黑雾再次变幻,化为一柄短剑,躯体发光不断,与他展开肉搏,她如今仅剩一臂,但攻势却仍然凌厉。
姜垂也失去了双臂,他终于记起打开神识,确定谢挚的位置,口中喷出一团炽亮的乳白火焰。
谢挚敏捷地闪身避过,那团火焰紧擦她耳边落到地面,一瞬间点燃了草原。
这竟是一团天火!
“你的宝物真多,都是怎么来的?”
一边攻击,谢挚一边冷嘲,为了此次作战,她做了充分的准备:
“是从尸体上挖出来的,还是你母皇赐给你的?姜垂,你共有兄弟姐妹十余人,我听说先帝最看重的是你长姐,最喜爱的是你幼妹,你夹在中间一定很不甘痛苦吧?你母皇可记得你叫什么?她真的在意你吗?”
“闭嘴、闭嘴……闭嘴!!!”
姜垂咆哮不断,谢挚的身法极为精妙,一时在他正前,一时又绕至他身后,让他晕眩。
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也抓不到这个该死的蛮女!为什么谁都跟他作对!!?
他的心乱了,行动也失去了章法与冷静。
激战至此,胜负已定。
“我让你闭嘴!!!”
姜垂再次张口吐出天火,气急败坏,连连喘.息。
谢挚所说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姜垂心底掩藏最深的弱点。
“母皇最爱的就是我,是姜既望把母皇抢走了!姜既望阴险……阴险而又狡猾……!她算什么贤王!你不懂……你们这些蠢物,一点也不懂!!!”他断断续续地吼叫,已经状若癫狂。
谢挚看出姜垂已如强弩之末,在精神错乱的边缘,收回黑雾兵器,合掌轻叱一声。
一片极为浩瀚无垠的星空在姜垂面前轰然展现!
下方的北海草原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深邃的宇宙与星海……
姜垂两肩空空,茫然不解。
“……这是什么地方?”
他以神识扫过周围一圈,震惊地发现,以他仙人的神识,竟然不能探得此间万分之一。
“这是我的道宫宇宙。”
谢挚再次现身,神色平静。
“也是你的……葬身之地。”
一颗接天巨树在她身后显现,无花无叶,枝干辉耀,每一条根须都仿佛扎根于万千世界,神音在宇宙中震荡唱响!
那是谢挚的髓树显形,在髓树结出道果之后,她便可以登化为仙了!
姜垂大惊,他在眼前这颗巨树当中,感受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大道气息!
虽然谢挚还没能诞生大道图景,可他也能感受到,谢挚的道远高于他!
他试图召唤大道图景与之相抗衡,却已经来不及了。
在混沌之中,巨树缓缓抽出一枝莹绿枝桠,温柔地点上了姜垂的胸口。
姜垂的躯体断为数截,头颅骨碌碌滚下。
道宫宇宙也随之消失,下方的北海草原重新显现。
“结束了……”
谢挚筋疲力竭,闭上双眼,血从口中涌出,软软地跌落地面,陷入重伤昏迷。
再多一刻,她都不能撑住。
这场战斗,她赢得太艰难。
随着姜垂人头落地,他的大道图景也不甘地缓缓消散。
饕餮并不恋战,顾不上将剩余的图景吞噬补充自身,便扭头如流星般急急朝谢挚冲来,吸干草原上燃烧的滚滚天火:“小挚!!你怎么样?……”
不远处。
姜垂的头颅落在地面,嘴唇却仍在蠕动。
仙人极难杀死——他竟然还活着!
“母皇……”
血从姜垂口中不断涌出,让他的话语也有些模糊,但他仍然在固执地呼唤。
一颗圣洁的菩提子出现在姜垂口中,如一枚剔透玲珑的琥珀,被他咬在齿间。
他不敢自爆,那样代表永恒的死亡与寂灭,但这枚佛陀的菩提子,也足够拉着谢挚与饕餮为他垫背了。
“母亲……”
他人生头一次没唤母皇,也是最后一次。
“儿好想您抱抱我……”
姜垂咬碎了菩提子。
千万里之外的歧大都,古朴青钟悠悠鸣响,令听到钟声的所有人都震 撼地停住了步伐。
是哪位大人不幸陨落了?今天可是除夕啊!
每一位中州的大能者,都在这尊青钟上铭有神识,一旦死去,立刻就会被青钟察觉。
“杀劫仙人,凰血王姜垂陨落!!!”
在无边佛光亮起的最后一刹那,一位老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姜垂身侧,手中高举一尊古怪法宝,将姜垂的头颅完全扣在其内!
菩提子轰然炸响,将老者的法宝也震得抖动不已,但也仅限于此了——佛光没能泄露出来,伤到谢挚分毫。
“唉,这一下,又损失了几个房间……可得叫姜微统统赔我!”
来人叹息了一声,将法宝收起,面上却不见惋惜之色。
她从一头灰扑扑的瘦弱小毛驴下翻身下来,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向谢挚,还不忘指责抱怨:“都怪你!你若是早点将我拉过来,姜微也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这……这……”
小毛驴委屈极了,它真没想到,好不容易自己干一件好事,眼睛婆婆非但不感谢它,还要批评!
它垂下耳朵,为自己小声分辨:“我也不知道她出城是为了杀姜垂啊……您也知道,她不信我,什么都不跟我说!”
还是它看阿赤玫脸色不对,心感不安,跑过去再三缠问,才知道谢挚出城的目的。
眼睛婆婆一点不吃它这套:“你先反思一下为什么姜微不信你!”
老者正是眼睛婆婆,她接到小毛驴的报信,当即大惊,被它载着从潜渊边缘来到北海中央,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昏迷的谢挚。
至于她方才镇压姜垂头颅的法宝,正是缩小化的小木屋。
饕餮还在抱着谢挚嚎啕大哭,又被眼睛婆婆不耐烦地用拐杖拨开:“好了好了,别嚎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但等她看到谢挚此刻的状态,也不由得心神为之一颤。
伤得太重了……
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气息奄奄,肩胛差一点点就被掀飞出去,甚至还被斩断了一条手臂……
最严重的还属左胸处的对穿伤,血液自那里不断汩汩流出。
“啊……怎么伤成这样……”
小毛驴试图凑过来观看,被过于浓重的血腥气扑了满脸,吓得心惊胆战,又赶紧退了回去。
人参娃娃从小毛驴头顶蹦蹦跳跳地跃下,冲到谢挚跟前,也被吓得呆住了,它还是非常年幼的一株宝药,没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呀……”
人参娃娃犹豫了片刻,摇身一变,化为原形,看起来如同一根雪白的大萝卜。
忍着肉疼,它将头顶的绿缨子撕下来一片,小心翼翼地喂到谢挚口中。
想了想,可能是觉得一片叶子太少,谢挚伤得这么重,有些不够,人参娃娃又非常人性化地捂住眼睛,颤颤巍巍地拔了两根自己的根须。
人参娃娃是王家药园里最珍贵的仙药,隐隐有向圣药进化的征兆,由它自愿献出的绿缨与根须果然效力惊人,一被喂入谢挚口中,她躯体便开始流淌一股朦胧的洁白光华,骨骼噼啪接续,伤口不断愈合。
这等级别的仙药可以再塑肢体,谢挚的断臂也在生长。
眼睛婆婆将手掌按在谢挚胸口,帮助她炼化仙药。
“真是……莽撞……”
老人眉头紧皱,似想责备,但一看到谢挚伤痕累累的面容,所有话又都在舌尖消散。
她用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谢挚的脸颊,神色寸寸柔软下去。
“走之前,明明说了很快就会回来,你口里,全无半点真话。”
“……不要命的傻孩子。想求死,也不是这个求法……”
眼睛婆婆佝偻着身躯,将恢复了一些的谢挚抱起来,小心放上饕餮的背。饕餮已经褪去了原形,归于之前的巨犬形体。
“下次再和仙人对战,要记得,仅仅是斩下头颅还不够,还要直接碾灭敌人的识海啊。”
这一路,顾及谢挚的伤势,饕餮没有动用任何神通,走得非常缓慢,眼睛婆婆倒也不催它,只是在旁边拄着拐杖慢慢地走,时不时骂小毛驴几句,让自己开心一下。
这样走着,等到丹凤城时,已至夜晚,夜色在草原上压下,繁星在天穹闪烁。
护城阵法察觉到主人的气息,缓缓向她们敞开。
在城门守卫的北海生灵见一个陌生老者拄杖走来,当即警惕地举起了武器;但又看到眼睛婆婆身边的饕餮,以及饕餮背上的谢挚,这下便忘记了一切,焦急担忧地冲上前来:
“您怎么啦?您之前去了哪里,怎么伤得这么重?……”
“霜狼首领命我们守在这里,一有消息便立刻上报……”
“我们都很担心您……”
谢挚在路途上已从昏迷中醒来,昏昏沉沉,一时昏睡,一时清醒,闻声勉强睁开双眼,朝来人笑了笑,疲倦而又温柔。
“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不要紧。”
“带我去城中央,姜垂的府邸。”她轻声命令。
起义军收到消息,陆陆续续地全部赶来,北海生灵在街道旁列为两排,如长龙一般浩浩荡荡,无声地迎接重伤的英雄归来。
饕餮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在丹凤城的大道上,坚毅而又平静,谢挚的血染红了它雪白的皮毛,也浸染了它的心。
看到谢挚受伤如此严重,许多北海生灵都眼眶通红,落下泪来。
他们已在霜狼首领的口中,知道谢挚白日为什么忽然消失,又是为什么重伤。
“巴克撒!……”巨人们哽咽。
“白浪河呀,你开开眼,看看我们的英雄啊!”
连霜狼首领也在忍耐泪水,年长的女人侧过脸,深深吸气,竭力不让自己失态,流露出脆弱神色。
她是坚强的霜狼,见过无数生死,仍旧默默无声,可是今天,她不能不感到心痛——那个孩子,原本根本不必经受这些苦难啊!
城中央终于到了。
原本辉光通天的的传送大阵早已熄灭,而在传送大阵的对面,正是辉煌的凰血王府。
饕餮止住步伐,向背上的谢挚轻声告知:“小挚,我们到了……”
“是么?好快……”
谢挚慢慢撑起手臂,试图翻身下来,只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动作,她便已经满脸冷汗,呼吸发颤。
强忍着剧痛,她又试了几次,还是没能坐起来。
阿赤玫看不下去了,她擦掉眼泪,半跪下来,将手掌摊开在饕餮身旁:“你要去哪,姜微?我来帮你……”
谢挚朝她感激地笑了笑:“那就多谢你了,阿赤玫。我现在这样子,的确有些……麻烦。”
按照谢挚的指挥,阿赤玫如捧着一枚脆弱的珍宝一般,将她轻轻放到凰血王府的前方。
凰血王府的匾额上,刻有数行小字,记载着姜垂的光辉功勋。
“……十一年仲冬,斩巨人千头。”
“……二十八年夏,又斩英招百余,擒数十幼崽。”
“……三年春,得至纯仙金万斤。”
姜垂将这些事情记载得极为详细,以为光荣,时时欣赏。
谢挚眯起眼,将匾额上的字句仔仔细细地一一看过。
每一个字,都是痛楚的血泪。
金环在腕间发光,黑雾在谢挚手中凝结成一把墨色长弓,被她缓缓拉开。
她已经明白,歧大都的繁荣美丽,那些灿烂的金瓦,那些耸入云霄的宝塔,是建筑在千千万万贫苦的百姓脊背上的;而在这些默默忍受的百姓当中,大荒和北海的生灵又格外受着更加沉重的磨难。
谢挚射出箭去。
匾额轰然落地。
“北海巨人从此独立!”
歧大都的皇宫之中,人皇若有所觉,回过头来遥望北方,日月星辰在女人的紫眸中破碎。
“西荒蛮女谢挚,恭祝陛下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