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长老的质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祖魂殿内勉强维持的平和气氛。所有目光，包括守印大长老那看似平和、实则深邃的眼眸，都牢牢锁定在楚渊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股能轻易剥离圣印烙印污秽、甚至让冥尊投影骨手都为之凝滞的力量，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终结剑意……这些，显然不是一句“家传禁术”能够轻易解释的。魂族避世万载，不代表他们见识浅薄，相反，正因为他们传承古老，对某些禁忌、强大、特殊的力量，反而更加敏感和警惕。
魂寂大长老眉头紧皱，他本不欲在此事上深究，毕竟楚渊对魂族恩情大于天，且谁人没有秘密？但黑面长老（魂厉长老）性子古板执拗，对族规祖训看得极重，对“外人”更是戒备心极强，此刻提出质疑，也在情理之中，他也不好强行阻止。
楚渊迎着黑面长老魂厉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奈与冷冽。他知道，今日若不给个相对合理的交代，恐怕难以轻易离开这祖魂殿了。魂族对他有恩，他亦对魂族有义，他不想与魂族交恶，但更不可能将自己的核心秘密和盘托出。
“魂厉长老所问，涉及晚辈功法根本与保命底牌。”楚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正如晚辈方才所言，此乃家传隐秘，不便详述。至于那股力量能克制污秽，或许因其属性恰好相克。至于剑意……”
他略一停顿，心念电转。无生剑意太过特殊，根本无法用寻常剑道解释。他忽然想起之前在葬魔渊，以无生剑意“看”散“血魄圣印”反噬时，魂寂等人将其误认为是某种“净化”或“破邪”之力。
“晚辈所修功法，带有一种特殊的‘破灭’属性，对阴邪、污秽、负面能量，确有奇效。当日情况危急，晚辈不惜损耗本源，催动此力，侥幸建功。至于残留剑意，乃是功法反噬所致，让长老见笑了。”楚渊将“寂灭”与“终结”之意，模糊为“破灭”，并归结于功法属性与反噬，虽然依旧牵强，但总比直言“终结剑意”要好。毕竟，这世间功法千奇百怪，拥有特殊破邪属性的虽罕见，也并非没有。
“破灭属性？”魂厉长老冷哼一声，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什么样的破灭属性，能轻易抹除积累了万载的污秽本源？能让我等都感到心悸？楚小友，非是老夫刻意刁难，实是你身上疑点太多。你救我族于危难，我等感激。但圣印之事，关乎重大，你一个来历不明、身怀诡异力量的外人，若不能将此事说清，老夫难以放心让你就此离去，更无法放心将圣印完全交还！”
他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隐隐有扣留楚渊，详加审查之意。殿内气氛更加凝重，几位原本对楚渊观感不错的长老，也露出了沉吟之色。魂寂大长老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却被守印大长老以眼神制止。
楚渊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感到了对方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审视与隐隐的威胁。他理解魂族的谨慎，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无限度地退让，将自己的秘密暴露在他人目光之下。
“魂厉长老的意思是，怀疑晚辈与幽冥教有所勾结？亦或是，怀疑晚辈对贵族圣印，别有所图？”楚渊语气平静，但其中透出的冷意，却让殿内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老夫并未断言，只是疑点需解。”魂厉长老寸步不让，“楚小友若心中坦荡，何妨让我等探查一番？或者，施展一番你那‘破灭’之力，让我等见识见识？若真如小友所言，乃功法特性，老夫自当赔罪。”
探查？施展？楚渊心中冷笑。无生剑意是他最大的底牌，岂能轻易示人？更何况，对方此举，已带上了逼迫与不信任的意味。
“楚某功法，不示外人。此乃原则，无关坦荡。”楚渊声音转淡，“至于怀疑……楚某若真对圣印有所图谋，当日葬魔渊中，大可袖手旁观，甚至暗中下手，何须拼死相救，最后还将圣印完好奉还？若楚某与幽冥教有染，那冥尊投影降临之时，楚某又何必与诸位并肩死战，几乎力竭而亡？魂厉长老的疑心，是否用错了地方？”
楚渊这番话，有理有据，更暗指魂厉长老有些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意味。魂寂大长老与魂天宇族长闻言，脸上都露出了赞同与不忿之色。确实，若楚渊有异心，之前有太多机会可以置他们于死地，夺取圣印。
魂厉长老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坚持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你与幽冥教并非一路，但你所图或许更大！你身上那股剑意，让老夫极为不安！此事不弄明白，老夫绝不同意你就此带走圣印，哪怕只是暂存！”
“魂厉！休得胡言！”魂寂大长老终于忍不住，沉声喝道，“楚渊小友于我族恩同再造，岂容你如此猜忌！”
“魂寂！你莫要被恩情蒙蔽了双眼！此子来历不明，力量诡异，不得不防！”魂厉长老也提高了声音。
两位炼虚长老竟在祖魂殿内争执起来，气氛一时有些僵持。其余长老面面相觑，守印大长老则依旧端坐，面无表情，似乎在看楚渊如何应对。
楚渊心中了然，这魂厉长老或许是出于对族群的忠心与谨慎，但更可能是某种固执己见，或是……另有心思？他不再看魂厉，而是将目光投向端坐主位的守印大长老，平静问道：“守印大长老，此事，魂族待如何？莫非真要强留楚某，探查楚某功法秘密不成？”
守印大长老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魂厉长老亦是出于对族群负责，言语或有不当，楚小友见谅。然，小友身上之力，确与寻常不同，魂厉长老心有疑虑，也属正常。圣印归还，乃小友高义，我族感激。但小友欲去，我族亦不会强留。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楚渊面前案几上的两个玉盒上：“这‘幽瞳’、‘血魄’二印，关系重大。在圣子未能完全掌控、融合之前，其安危关乎我族未来。楚小友既选择离开，此二印，便由我族收回，严加保管。至于小友之恩，我族另有厚报，先前承诺的护符与资源，依然作数。”
守印大长老的意思很明确：感谢你，报酬给你，你可以走。但圣印，必须立刻、完全交还，由魂族自己保管。这是底线。
楚渊看着守印大长老，又看了看一脸固执的魂厉，以及其他几位面露沉吟、显然也对楚渊有所保留的长老，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疏离与淡漠。
“原来如此。”楚渊点了点头，伸手，将面前装有“幽瞳”、“血魄”圣印的两个玉盒，轻轻向前一推。
“圣印在此，楚某分文不取，即刻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