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意去了那家医院。
她绕着住医院转了大半圈,既没见到裴老爷子,也没找到裴砚礼的身影,反倒在三楼妇产科的走廊尽头,撞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吴世杰,裴老爷子的义子。
吴世杰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女人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眉眼间满是产后的虚弱,走路都有些不稳,全靠吴世杰撑着身形。
舒意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
她对吴世杰不算熟悉,只知道他是裴老爷子身边最得力的人,行事向来低调却狠辣。
也许,他知道裴老爷子的动向。
只是,刚走几步,就听到那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焦灼与崩溃。
“世杰,我的孩子去哪了?都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他们说抱去做黄疸筛查,怎么还不送回来?”
吴世杰的脸色也格外凝重,眼底藏着压抑的怒火,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拍着女人的后背安抚:“你别急,这里是医院,孩子不会丢的。”
“我怎么不急!那是我的宝宝啊!刚才我还听着他在哭,都这么久了,院方一直说还在做检查,到底是什么检查,要做这么长时间?”
“我感觉我的眼皮跳得厉害。”
“……”
女人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都在发抖,“我明明看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把他抱出去的,他们说就几分钟的事,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会不会……会不会出什么事?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你快……”
“吴先生……出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护士急匆匆赶来。
“怎么了?”
“您的孩子得了心肌炎……就在刚才,失去了呼吸,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
女人的声音骤然破音,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猛地挣脱吴世杰的搀扶,跌跌撞撞扑向护士手中的托盘,泪水混着绝望滚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孩子出生时各项指标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心肌炎?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护士抬眼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随即迅速换上满脸悲痛的神情,语气沉重又带着程式化的惋惜。
“张女士,我们完全懂您的心情,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是孩子的遗体,后续的安置事宜,院方会安排专人跟您对接。”
说着,她缓缓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白布之下,小小的身躯蜷缩着,浑身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原本粉嫩的小脸毫无血色,双眼紧闭,早已没了半分生气。
女人看清孩子模样的瞬间,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哭喊,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吴世杰反应极快,伸手稳稳将她抱住,可她已然眼神涣散,彻底陷入了精神崩溃的状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走廊里所有驻足的人,议论声、叹息声此起彼伏。不少产妇和家属感同身受,纷纷红了眼眶,面露不忍。
吴世杰抱着昏迷的妻子,目光如淬了冰般死死盯着托盘里的孩子,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眼底翻涌的悲痛与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却碍于场合,只能强行压制。
舒意站在一旁,望着那具小小的、浑身青紫的身体,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当了妈妈之后,她最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尤其是想到自己的女儿念念,鼻尖更是一阵发酸。
忽然,舒意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护士身上。
她习惯了跟当事人接触,也有过犯罪心理学的学习。
很快,就将那抹心虚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