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下来时,向阳花饭店的后院,因为临时挂上了几盏大瓦数的灯泡,亮如白昼。
林楠费劲地卷着新换上的厨师服袖子。
这衣服不仅不合身,布料还又厚又硬,像个麻袋片挂在身上。林楠系紧了围裙,才算勉强撑住。
“老朱,你徒弟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了吧?不至于派个小丫头上场,一会输给我徒弟,她可别哭鼻子耍赖!”
老程在“与朱炳良来日再切磋”和“由徒弟出战”之间,选了后者,可怪话到现在没停过。
能看得出来,朱炳良公开自己的手有伤之后,整个人反而轻松了,根本不理会老程的冷嘲热讽,倒是专门给林楠做了赛前指导。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朱炳良真不是浪得虚名,一眼看出林楠之前是左撇子。而这件事,除了林楠前世的爷爷,没有人知道。
至于刀工方面,朱炳良显然清楚,林楠并不需要过多指导,倒是教了她一些看似与厨技无关的呼吸心法。
好吧,林楠当场试过,无论她握刀的力道还是稳定程度,立刻有了飞跃性提升。
这师父拜得真不亏。
“朱师傅,不如让小田上场,到底是您大徒弟,也算身经百战。别让人瞧咱们安平县的笑话。”
供销社的领导都忍不住上前提醒朱炳良,不出意外地对林楠不看好。
“这个徒弟是我头一回带出来,就想让她跟老师傅们多学一学。输赢不重要,年轻人嘛,磕磕绊绊更有利于成长。老程今天算是点醒了我,以后我打算邀请其他地方的年轻厨师来安平县交流比试,未来到底还是年轻人的!”
老程嗤之以鼻,“老朱,你都退休了,操那么多心做什么?有这工夫,不如带出几个关键时候能帮你撑场面的徒弟。”
说到这儿,老程转头问林楠,“你是向阳花的厨师?”
林楠还没回答,有人急不可待地抢过话,“程大师,向阳花可出不了她这一号。这女的之前做水台,现在是服务员,啥都想干,啥都干不好!”
林楠回头望向赵勇胜,右手貌似无意地举起一把刀,“赵师傅,作为服务员,我得给你提个意见。前面客人都坐满了,你不在后厨赶紧炒菜,倒有空扯闲话,就这么为人民服务?”
似乎为了印证林楠的话,有人从前厅穿堂口喊了声,“赵师傅,怎么还不上菜,等座的快堵到后院了!”
赵勇胜还在死盯着林楠手里的刀,田经理催促道:“老赵,忙你的去!”
“水台……杀鱼?”
老程不知想到什么,一下笑了出来,“老朱,咱们真要切磋,就来点不一样的。”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朱炳良对老程的讨厌,连掩饰都嫌麻烦。
老程没回应朱炳良,转头叫来了徒弟。
他这徒弟三十多岁,据说已经是市里一家涉外饭店的二厨,这回是跟着老程过来参加交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