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光锃亮的辣子鸡已经出锅，林楠盛进一只搪瓷盆，让牛春端进去，转头要准备下一道菜，冷不丁发觉有人在瞧她。
只知道这是今天来的亲戚，林楠也对不上号，便微微点了一下头。
“听你妈说了你的事。她也是笨，当初再嫁的时候，咬咬牙把你带出来，你早就进城了。”
林楠呵呵两声，揭开另一只炉子上的砂锅盖，喊了一声，“牛春，把粥给马爷爷家端过去！”
“你妈还管着那家呢？她今年挣了不少外快吧？”
那位摸着自己一头卷毛，又问，“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不结婚？眼光太高了吧？女人嘛，得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大姑，我妈说外面冷，让您赶紧进去！”
牛春跑出来，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林楠的神色。
“这丫头话都不会说？农村来的都小家子气。”
牛春急到红了脸，“大姑，进去吧！”
人家却不慌不忙，冲着林楠道：“大姑给你介绍个男的？”
“不用了。”
这位让林楠想起了，前世林家那些喜欢无事生非，恨人有、笑人无的亲戚。
“这是有人了？”
大姑眼珠子转了转，干脆靠过来，“你妈这人心大。你可别跟她学。她当初嫌弃你亲爸，想到城里过好日子。你瞧瞧她，现在落了一个给人家当老妈子的下场，苦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
“大姑……”
牛春几乎要蹦起来。
“我跟你姐说话，你小孩子家家的，到边上去！”
那大姑越发来了劲，“你同大姑说说，是不是那男的太没用，你才上来的？你这是没结呢，还是刚离？”
林楠看着面前的女人。
刚才过来时，牛春在巷口等着她，吞吞吐吐了半天，说那些亲戚老欺负闫秋姑。
林楠没打算行侠仗义，可招惹到她头上，她不会忍。
“我的事吧，还真得问一问大姑。”
林楠忽地笑了。
那位一怔，“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姑拉着脸进了屋，牛春也把砂锅盛着的皮蛋瘦肉粥送去了隔壁马家。
林楠烧好了最后一道菜，正想着到里头说一声就遁，马爷爷端着空砂锅过来，“楠楠啊，你这是饭店大师傅的手艺啊！”
“您老眼光好，我就是炳良饭馆的大师傅。”
林楠从放在旁边的包里拿出一盒火柴，“我们那饭店价廉物美，您有空去坐坐，上头有我们的电话和地址。”
没有互联网的年代，她只能用这种最老土的营销推广手法。
马爷爷接过火柴，“今儿让你麻烦了……”
“闫秋姑，你好赖话听不懂啊？”
里头传出女人的斥骂声。
能听得出，是那个大姑。
“我们老娘在的时候讲得明白，我大哥先走了，这屋是留给牛春的。以前大嫂和牛春住着，我们不会说什么。可嫂子领了个外人进来，这事就好好说了！”
“大姐说得有道理。”
有人接过话，“咱这屋，只给姓牛的住。”
“我家楠楠从没在这儿住过......”
“骗鬼呢！”
大姑哼道：“大嫂，你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当初你嫁给我哥那老光棍，不就图他是国营厂的，有油水沾吗？牛春还小，任你拿捏。我们才不上当！”
闫秋姑似乎急了，“要我怎么样，你们才相信呢？”
“我家那个小的刚结婚，正好还没房子。回头我让人把这儿分两半，他们小两口住到这儿，顺带帮牛春守着房子。”
这应该就是今天亲戚上门的目的。
林楠正听得入神，马爷爷在旁边道：“老牛活着的时候，一手拉拔大两个弟妹。如今人没了，弟妹们连他房子都算计。没良心啊！”
“话说清楚了，我们也走了。明儿我让人来量尺寸，过完年就起墙。”
屋门从里面打开，一下走出好几个。
林楠看了看那个大姑，没有吱声。
“马叔是我家邻居，他能作证，楠楠从没在这儿住过。这房子是你们大哥给牛春的，你们就算再瞧不上我，看在你们哥的份上，总要心疼亲侄儿吧？”
闫秋姑哭哭啼啼跟了出来。
“大嫂，真不成，你给我们一点钱，算你女儿交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