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聊几分钱的。”
林楠走了回去。
郑玉清拉住林楠的手,“我是说‘几分钟’,怎么到你嘴里,又成了钱?”
林楠咯咯笑了出来。
“回头跟你妈说一声,让她放心,我没事的。”
“都是一家人,还得我带话?”
林楠好笑道:“还有,以后让我公公办的事,您也自己去说。再这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都没脸见那位了。”
愣了片刻,郑玉清道:“咱们不谈浩青爸爸的事。”
林楠忙闭了嘴。
那二位都僵了快三十年,反正谁也解不了他们的死结。
郑玉清却突然沉默了,直到她似乎反应过来,将自己的外套递给林楠,“老太太走的前几天,她清醒过一会。”
林楠披上外套,打算做个听客。
“我恨了她大半辈子。当年伟伟还小,我要忙工作,他爸爸又在外地。我就希望我妈来帮我搭一把手。到底是她第一个孙子,我以为她总会放在心上。
浩青被保姆抱走的那天,我都跟她说过了,家里没人,让她守在孩子身边,我也能放心一点。可老太太非要去参加退休干部会议。等她到我那儿,警察都已经来了。”
很多年前,林楠就感觉出,郑玉清和向蔚云关系冷淡,却没想到,是因为叶浩青。
“我和她互相埋怨了很久。我说她一心只想着工作,对自己的孩子冷漠无情,对孙子更没有一点慈爱之心。她谴责我,照顾孩子是母亲的责任,凭什么推给别人?”
郑玉清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头,“老太太清醒的时候,说她对不起我和伟伟,说她不敢面对心底的愧疚,所以才有了报应,一生都陷在痛苦里,无法自拔……”
能听得出,郑玉清的声音已经哽咽。
“没事了,她都走了,您也放下吧!其实最可恶的是那个保姆。”
郑玉清愣了片刻,摇了摇头,“我那时候才终于明白,我对老太太的恨,不是因为伟伟的丢失与她有关,而是她说出了一个真相——我和她一样,都不是称职的母亲,所以后半生,必须用痛苦来赎罪。”
“这什么逻辑?”
林楠吐槽了一句,到底伸出双臂,抱住了郑玉清。
郑玉清将头靠在林楠肩膀上,哭得无比伤心。
“跟自己较什么劲啊,是不是称职的母亲,只有你儿子说了算!”
“……”
“好吧,这回探亲,咱们一块儿过去,您当面问一问他。多大的事啊,求证一下不就行了?”
郑玉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道:“什么时候走?”
林楠哭笑不得,到卫生间拿来郑玉清的毛巾,帮她擦了眼泪,“等我忙完工地的事。回头把我妈也带上,咱们正好到神陇镇附近都转转。“
就当是度假散心,林楠也有很长时候没休息了。
林楠感觉自己是老了,熬了一个大夜,缓了两天多,到现在还有重重的疲劳感。
此刻关前街一号后院,林楠坐在副经理办公室里,在上半年度《股东分红表》上签过字,便伸了个懒腰,起身望向窗外。
外面是刚开通不久的先进路。关前街一号正好位于它和关前街的交界处,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黄金宝地。
林楠一直想把这儿买下。可对于由租转购的事,玻璃工艺品厂一改之前的态度,到现在都不肯松口。
问题就出在,人家现在不缺钱上面。
在江陵不少企业纷纷倒闭的时候,玻璃工艺品厂却是少数年年盈利的国有企业。
齐科长上回再次拒绝出售关前街一号的时候,说了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他的意思,搁五年前,他们厂日子不好过,只恨不得有人把这个老门市部弄走。
可现在吧,作为朱炳良食品商贸公司的玻璃容器供应商,完全不用愁产品没销路,他们再用不着卖家产了。
反正吧,房子就给“朱炳良”用,租金看着给就行。
现在老门市部的房子被改造成朱炳良饭馆,因为没有产权,也无法进行改造,虽然生意不错,可品级远远没达到林楠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