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
不仅不怕,她还要利用这份怕,作为自己最好的武器。
宁清月慢慢转过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双手不安地交握着,放在膝上。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为什么?”他追问。
宁清月抬起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因为……您是辰光的长辈,又是沈家的主心骨。”她字斟句酌,每个词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恭敬,“您那么厉害,我有点紧张,是正常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他,又合理化了自己的畏惧。
车里的气氛,似乎因为她这番恭维而缓和了些许。
宁清月却不准备就此打住。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
“而且,小叔叔您……有时候挺凶的。”
沈懿瑾靠在座椅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我凶过你?”
“您没凶过我。”宁清月连忙摇头,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他误会,“您是对辰光凶。”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就是那次,我们还在上大学,辰光带我去意大利玩。他租了辆跑车,在盘山公路上开得飞快……结果差点就跟对面的车撞上。”
她说得很慢,似乎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车停下来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辰光也吓坏了,脸都白了。结果没过多久,您就开车赶到了。”
“我从来没见过您那个样子。”
宁清月抬起头,这一次,她没有躲闪,而是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模糊的轮廓和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
“您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辰光从车里拖出来,然后……就打了他一顿。”
“他那时候一声都不敢吭,后来我问他,他说小叔从小到大都没那么打过他。”
“我当时在旁边,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她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和不解。
“小叔叔,您那天……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啊?”
“是因为辰光太不懂事,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懿瑾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拢。
他当然记得那一天。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邻国的首都开一个跨国会议。当听到助理说,沈辰光带着宁清月在阿尔卑斯的盘山公路上超速,差点出车祸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他当场中断了会议,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关系,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两个小时的车程,他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脑子里反复上演着各种最坏的可能,每一种,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当他终于在半山腰找到那辆骚红色的跑车时,看到毫发无伤的两个人,他积压了一路的恐惧和后怕,在那一刻,悉数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他确实把沈辰光打了一顿。
他气他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更气他,拿她的命,也不当回事。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将那个自己连一句重话都吝于出口的女孩,置于如此险境?
那一瞬间,他看着站在一边,吓得脸色惨白,却还下意识想上前来护住沈辰光的宁清月,嫉妒与后怕交织成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一股原始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疯狂叫嚣,命令他冲过去,将她从沈辰光身边夺走,告诉她别怕,告诉她选他,别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
可他不能。
他是沈辰光的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