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看来您是找错人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油腻的男人，“我只是个项目总监，不负责拉皮条。”
说完，她转身就走上。
从酒店出来，冷风一吹，宁清月才觉得浑身发冷。
她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将她淹没。
宁程远的打压，同僚的背叛，商场的龌龊。
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现实还是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回到公寓，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将于海给的那份名单拿出来，划掉了宏发建材的名字。
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
鼎盛建材。
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地址在偏远的工业区，看起来就像个凑数的。
去，还是不去？
去了，大概率也是白费功夫。不去，就等于彻底放弃。
宁清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抓起车钥匙，重新走出了家门。
鼎盛建材的厂房比她想象的还要破旧，位置也偏僻得过分。
宁清月把车停在门口，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心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在指挥叉车卸货，看见她，只是抬头瞥了一眼。
“找谁？”
“我找你们老板。”
“我就是。”男人用沾着灰尘的毛巾擦了把汗，露出张饱经风霜的脸。
“我叫宁清月，宁氏集团的项目总监。”
男人，也就是老板何峰，听到宁氏集团四个字，动作停顿了一下。
“宁氏？”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里没什么恭维，倒全是审视，“你们宁氏的大项目，看得上我们这种小破厂？”
“何老板，我想先看看你们的材料。”
何峰没再说什么，带着她走进了仓库。
仓库不大，但里面的材料却堆放得井井有条。
宁清月走到一堆钢筋前，拿起游标卡尺，熟练地测量起来。
直径，螺纹，都对得上。
她又去看了水泥和砂石，每一样都抽了样，用手捻了捻。
“何老板，你们的材料，质量没得说。”宁清月放下样品，语气很确定。
“那是。”何峰的腔调里有种硬邦邦的自豪，“我老何做生意，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那价格呢？”
何峰报了个数字。
宁清月动作停住了。这个价格，比她预算里最低的还要低上一截。
“这么好的材料，卖这个价，您图什么？”
“图个心安理得呗。”何峰说得轻描淡写，可脸上那点无奈藏不住，“可惜啊，现在这行，光有好东西没用，你得会做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老何不会请客送礼，也不会塞红包，所以那些大公司的采购，没人乐意用我的货。”何峰扯了扯嘴角，“断人财路，人家可不得联手把我往死里整。宁总监，你也是宁氏的人，这些门道，你应该比我清楚。”
宁清月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耿直而被排挤的男人，又想到了自己。
他们都是被那个圈子排斥在外的人。
“何老板，”宁清月收起所有的文件，看着他，“我不仅清楚，我还很需要你这样的合作伙伴。”
何峰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我的项目，预算被人砍了，但我不能在质量上妥协。”宁清月伸出手，“我需要你的材料，而你，需要一个敢用你材料的甲方。”
“咱们，可以一起蹚出一条路来。”
何峰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白皙，干净，跟这个满是灰尘的仓库格格不入。
他愣了很久，在自己满是油污的工装裤上用力擦了擦手，然后重重地，握了上去。
“何老板，合同我们现在就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