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月在医院躺了三天。
三天里,她被严格限制在病**,不允许任何多余的活动。
沈懿瑾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水喂饭,细致到连她翻身的角度都要亲自调整。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只有在看着宁清月的时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才会透出一点光。
医生每天都来查房,说的话也都差不多。
“胎像暂时是稳住了,但底子伤了,必须卧床静养,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不能劳累。”
葬礼定在第四天。
前一天晚上,沈懿瑾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汤走进病房,宁清月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明天,我必须去。”她开口,不是商量,是告知。
沈懿瑾舀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抬头。
“医生说你不能去。”
“我是沈家的孙媳妇,是爷爷亲口认的。他的最后一程,我必须在。”宁清月转过头,看着他疲惫的侧脸,“而且,我答应过他。”
答应他,会好好的。答应他,这个家会好好的。
送他离开,是她必须要尽的本分。
沈懿瑾沉默了很久,才把那碗汤递到她嘴边,“先把汤喝了。”
他没有再反对。他知道,他拦不住她。这个女人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第二天的葬礼,庄严肃穆。
宁清月最终还是坐上了轮椅,由沈懿瑾亲自推着。
她穿着身黑色的素服,没有化妆,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更显得人单薄脆弱。
沈家的亲族故旧来了很多,整个灵堂里都充斥着压抑的哀乐和低低的啜泣声。
沈怀瑜和周婷站在最前面,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两人哭得双眼红肿,看起来悲痛欲绝。
宁梦萱和沈辰光也站在一旁,一个低着头默默垂泪,一个面无表情。
一场虚情假意的表演。
宁清月被沈懿瑾推到队伍的末尾,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仪式结束后,宾客渐渐散去。周婷擦了擦眼泪,和沈怀瑜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宁清月和沈懿瑾走了过来。
“懿瑾,清月。”周婷先开了口,她的嗓子还是哑的,“爸走的时候,只有清月在身边。清月,他老人家……最后有没有交代什么?”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睛却在宁清月脸上逡巡。
沈懿瑾推着轮椅的手收紧了些。
宁清月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爷爷病发突然,没来得及说上话。”
“没来得及?”沈怀瑜立刻接了上去,“怎么会没来得及?他老人家走之前不是还醒过来了吗?这可不是小事,关系到整个沈家,你可不能有什么隐瞒。”
宁清月垂下眼帘,没再说话。
她的沉默,在沈怀瑜看来就是心虚。
“我早就说过,把这么大的家交给你们不放心!”他拔高了音量,“让你照顾一下老爷子,人就这么快没了!你到底有没有用心?还是说,老爷子说了什么对你们不利的话,所以你才不敢说出来!”
周婷也立刻跟上,矛头直指沈懿瑾。
“怀瑜,你也别怪清月,她一个孕妇能懂什么!”她说着,话锋一转,“要怪就怪懿瑾!要不是他在外面搞出那些不清不楚的事情,把老爷子气得住了院,爸能走得这么快吗?说到底,就是你们两个害死了爸!”
沈懿瑾一直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刻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