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舟的目光在妹妹花猫似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程南嘉。后者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胭脂,活像戏台上的丑角。
你们...他嘴角抽了抽,这是要去唱大戏?
程南嘉吐了吐舌头,染着口脂的唇瓣在晨光下格外鲜艳。
她顺手抄起一盒胭脂,坏笑着朝大哥走去:大哥要不要也试试?保证比你的铠甲好看!
程砚舟脸色一变,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两个姑娘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檐下一群麻雀。
晨光透过云锦窗纱,在紫檀木妆台上洒下柔和的光晕。
程南嘉捧着个掐丝珐琅缠枝莲纹的精致小盒,站在母亲院前的海棠树下踌躇。
夫人正在梳妆。大丫鬟翡翠笑着打起珠帘,小姐来得正是时候。
沈氏端坐在鎏金铜镜前,两个梳头丫鬟正为她绾着凌云髻。
见女儿进来,她眼尾微微上扬:怎么了?
程南嘉凑到妆台前,将小盒往母亲面前一递:女儿新制的口脂,特意给您留了最润的这盒。
沈氏接过珐琅盒,指尖抚过上面繁复的缠枝纹。
盒盖开启时,一缕清甜的玫瑰香飘散开来。里面的膏体质地莹润,是端庄大气的正红色,细看还掺着些金粉。
胡闹。沈氏嘴上这么说,却示意梳头丫鬟退下,娘用的都是玲珑阁的胭脂,你这些小孩子玩意...
您试试嘛!程南嘉已经麻利地取出银质调刀,女儿加了西域蜂蜡和南海珍珠粉,比玲珑阁的滋润多了。
不等母亲回应,她已经轻车熟路地挑起一点膏体。沈氏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微微仰起脸。
铜镜里映出母女二人的倒影。
程南嘉动作轻柔,将口脂点在母亲唇上,又用指腹慢慢晕开。
沈氏的唇形优美,只是常年用那些干涩的胭脂,总有些细小的纹路。
您抿一下。程南嘉退后半步欣赏自己的杰作,女儿特意调淡了颜色,衬您的气质。
沈氏对着镜子轻轻抿唇。那膏体竟真如女儿所说,触唇即化,丝毫不黏腻。
更奇妙的是,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顿时明艳起来,连眼角那几道细纹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倒是比想象中好。沈氏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眼角却泛起笑意。
她忽然注意到女儿期待的眼神,又补了句,比你上次往娘茶里加蜂蜜强。
程南嘉噗嗤笑出声:那次是意外嘛!
她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这盒您留着用,女儿还加了防风雪的药材,保证冬日里也不会干燥。
沈氏抚了抚女儿的发鬓,忽然发现她今日簪的是自己去年赐的那支累丝金凤钗。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软,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下来:你呀,就爱研究这些玩意,累着自己怎么办?
不累不累,女儿喜欢嘛。程南嘉笑嘻嘻地转了个圈,裙摆上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氏轻哼一声,却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把鎏金钥匙:库房里还有几匹云锦,拿去给你和北歌裁新衣裳。
南嘉拿过那把钥匙,眼里忍不住的笑意:“谢谢娘。”
程南嘉攥着母亲给的鎏金钥匙,拉着程北歌一路小跑穿过回廊。
库房前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沾在姐妹俩的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