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完最后一筐肉串时,已是月上中天。
周氏提着灯笼引路,带程南嘉姐妹来到西厢房。
推开门,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床榻上铺着新晒的被褥,还熏了淡淡的艾草香。
小姐,今晚将就着住。周氏拨亮灯芯,这屋子平日都打扫着,以后要是忙晚了,就在这儿歇下。
程北歌欢呼一声,扑到床榻上打了个滚:比府里还舒服!被子上有太阳的味道!
程南嘉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发顶,目光却扫过略显简陋的陈设。
比起程府雕花的拔步床、绣花的帐幔,这里确实朴素许多。
她心里明白,偶尔住一次无妨,若是常宿于此,母亲定会不悦——程家小姐岂能久居庄子?
谢谢周婶。她接过灯笼,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府,免得母亲挂念。
周氏会意地点头:夫人疼小姐,是该回去的。她顿了顿,不过被褥都备了两套,万一...
万一忙到太晚,我会派人回府说一声。
程南嘉温声应道,心里却想着明日得早些回去,陪母亲用早膳才好。
待周氏退下,程北歌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摆弄枕边的荷包:姐,我给夜巡它们缝了几个小玩具...
程南嘉替妹妹拆开发髻,看着铜镜里两人相似的眉眼。
烛光下,程北歌的脸蛋红扑扑的,洋溢着单纯的快乐。
在庄子上,小姑娘不用守着闺阁礼仪,能跑能跳,连笑容都比在府里明媚几分。
明日再玩。她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睡吧。
窗外,夜巡的脚步声轻轻掠过,偶尔传来两声低吠。
两只小犬似乎也困了,呜呜的哼唧声渐渐低下去。
程南嘉吹灭蜡烛,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
子夜时分,两个黑影贴着程家庄子的墙根移动。
周婶子猫着腰,时不时回头张望。
身后的年轻媳妇紧张得直拽她衣角:姑,真要偷啊?
闭嘴!周婶子掐了她一把,不把方子弄到手,那五十文钱不就白花了?
厨房的窗户没锁死——周婶子白天就留意到了。
她轻轻推开窗板,一股浓郁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两人笨拙地爬进去,周婶子一脚踩翻了个陶罐,咣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要死啊!她慌忙扶住罐子,指尖沾到些粉末,偷偷舔了舔——咸的,是盐。
月光透过窗棂,照出厨房的轮廓。周婶子摸到灶台边,手指碰到一排瓷罐。
她挨个打开嗅闻:第一个是甜的,蜂蜜;第二个刺鼻,是醋;第三个...
找到了!她压低声音,捧起个青花小坛。
揭开油纸封口,红彤彤的辣椒粉混着孜然香扑面而来。
年轻媳妇赶紧掏出准备好的布包,抖着手往里面倒。
别全倒完!周婶子急得直跺脚,留点,留点!
两人又摸到案板旁的陶盆,里面是腌好的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