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秤砣咣当落在青石板上时,人群里发出小小的欢呼。
程南嘉擦了擦秤杆:品相好的三文钱一斤,开伞的减半,行吗?
媳妇们互相看看,绿衫妇人突然从筐底掏出个布包:这种的……值多少?
层层树叶掀开,露出几朵金灿灿的蘑菇,伞盖上还缀着晶莹的露珠。
鸡油菌?!程南嘉差点喊出来——这在后世可是高档餐厅的贵价货!她强压激动,五文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李婶家的一共六斤二两——
哎哟张嫂子,你这筐里混了毒红菇!快拣出来!
程姑娘,俺明儿还能来送不?
......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春杏记账记得手忙脚乱,周叔帮着搬筐子,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程南嘉正给蓝头巾媳妇数铜钱,忽听院墙外传来脆生生的童音:娘!俺也采到啦!
一个扎冲天辫的小丫头冲进来,怀里兜着的衣摆里躺着三四朵小香菇,还混着几片枯叶。
程南嘉蹲下来平视她:真能干!这些给你两文钱好不好?
小丫头却摇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呀眨:俺不要钱,俺娘说你做的芝麻糖可香了……
满院子的人都笑起来。程南嘉摸摸她的小脸:好,一会儿让你春杏姐拿糖给你!
日头渐渐西斜时,厨房门口已经堆了二十多筐香菇。
程南嘉望着这意外收获,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春杏道: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明天怕是还有人送菇来——等等!
她盯着墙角几个摔裂的酱瓶,猛地拍手:你顺便拿些麦秸,咱们得给瓶子编保护套!
程南嘉望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香菇,手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这些香菇虽好,但每一朵都需要仔细清洗,否则泥沙混进酱里,口感就毁了。
她转头看向仍站在院门外的妇人们,她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时不时朝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期待。
程南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扬声道:各位婶子、嫂子,这些香菇我还得再洗一遍,实在忙不过来。
绿衫妇人连忙道:那小姐,要不我们帮着洗?
是啊,洗香菇又不费事!蓝头巾的小媳妇也附和。
程南嘉笑了笑,摇头道:这样吧,以后你们把香菇清洗干净再送来,洗好的香菇,我按四文钱一斤收——比原先多一文,算是清洗的人工费。
妇人们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洗好了还能多算钱?
东家,洗到什么程度算干净?
程南嘉从筐里拿起一朵香菇,示范道:菌褶里的泥沙要刷净,菌柄底部的硬根要切掉,洗完后晾到半干,不能带太多水。
妇人们凑近看,连连点头:这简单!比下地轻松多了!
那这些……绿衫妇人指了指刚称过的香菇,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抱回去洗了再送来?
程南嘉点头:行,洗好了直接送过来,我照样收。
妇人们喜滋滋地各自抱起自己的香菇,蓝头巾的小媳妇边走边念叨:四文钱!这下娃的冬衣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