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站在程南嘉身后,小声道:小姐,她们洗的能干净吗?
程南嘉望着妇人们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庄户人家做事最实在,既然应下了,就不会糊弄。
她转身回院,心里盘算着——省下的清洗功夫,正好能多熬几锅酱。
最后离开的蓝头巾媳妇抱着香菇筐,刚要跨出院门,余光瞥见墙角堆着的碎瓷片,脚步一顿。
三小姐,她扭头喊住程南嘉,这些酱瓶……是不是还要添新的?
程南嘉正往麦秸上缠麻绳,闻言抬头:是啊,正愁找不到好窑口呢。
我老汉认得西郊窑口的把头!蓝头巾媳妇眼睛一亮,要是您需要,让他带您去,保准给最低价!
程南嘉手里的麦秸套差点甩出去:当真?那太好了!
蓝头巾媳妇把香菇筐往春杏手里一塞,撩起衣摆就往外跑:我这就喊他去!
春杏抱来更多麦秸,程南嘉盘腿坐在席子上,手指翻飞间,一个漏斗形的护套就裹住了瓷瓶。
瞧,这样编。她示范给春杏看,瓶口这儿多缠两圈,摔了也不容易裂。
春杏学得快,不一会儿就编出五六个。
院外传来脚步声时,程南嘉正往护套上系麻绳蝴蝶结。
东家!蓝头巾媳妇气喘吁吁地领着个精瘦汉子进来,这是我当家的,姓吴,大伙儿都叫他吴木轮——他以前在窑口推过坯车!
吴木轮搓着手行礼,裤腿上还沾着泥:程、程小姐,窑口路不好走,您要是不嫌弃……
现在就去!程南嘉拍拍裙摆站起来,把编好的护套往春杏怀里一塞,你继续做,我估摸要买百来个罐子呢。
西郊窑口比想象中更热。
八个土窑像巨兽般趴在山脚下,窑口喷出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赤膊的汉子们扛着泥坯往来穿梭,古铜色的脊背上全是汗珠子。
老刘!吴木轮朝个满脸煤灰的壮汉招手,这位是程家小姐,要订酱罐!
那壮汉正往窑里添柴,闻言扭头咧嘴一笑:哟,吴木轮你出息了,拐来个这么水灵的——
放你娘的屁!吴木轮脸都吓白了,一脚踢飞脚边的土块,这是程府千金!做酱料生意的东家!
柴火噼啪爆响,壮汉手忙脚乱地套上短褂,结结巴巴地赔罪:小、小姐恕罪!俺们粗人惯了……
程南嘉摆摆手,心里好笑——这要是在现代职场,比这荤十倍的段子她都听过。
窑主是个独眼老汉,听说来意后,把两人引到成品区。
各式陶罐整齐排列,从腌菜坛到酒瓮应有尽有。
这种广口罐最实惠,老汉敲了敲一个褐色陶罐,三文钱一个,买百个送十个。
程南嘉屈指轻弹罐身,听着清脆的回响:要二百个,但不要这种。
她指向角落里一批青灰色小罐,这种缩口的设计更好,密封性强。
老汉独眼一亮:小姐识货!这是仿官窑的款式,得五文一个。
三文五。程南嘉还价,我每月至少订三百个,长期合作。
这……老汉搓着下巴盘算,突然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这批是用错配方的泥坯烧的,颜色不正才堆在角落。您真要,三文八全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