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蒜末炸至淡金色,她突然撒入一把碾碎的香叶与八角,辛辣中顿时窜出缕缕回甘。
最后泼上秘制辣椒粉时,整个灶房红雾弥漫,呛得众人又哭又笑。
春杏端着木盆过来,里头漂着十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小姐,这蟹也要蒸吗?
不,这种小蟹直接醉。程南嘉拎起一只挥舞螯足的小家伙,突然被夹住了袖口。她也不恼,反而笑起来,劲儿挺大,做醉蟹正合适。
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程南嘉将洗净的小蟹挨个扔进陶瓮,每铺一层就撒上粗盐和花椒。
黄酒要没过蟹身。她提起酒坛缓缓倾倒,琥珀色的**渐渐漫过青灰色的蟹壳,封坛前还得加一勺糖。
春杏好奇地凑近:这就行了?
得腌三天。程南嘉用油纸封住坛口,等蟹醉了,肉就像凝脂似的,配上蒜蓉酱……
她故意拖长音调,惹得周围帮厨的妇人们直咽口水。
东窗下,程南嘉另置了张梨木案。
阿旺捧来的蟹黄膏足有两大海碗,橙红膏体间还混着晶莹的蟹油。
取三年陈酿的花雕来。她指尖轻点陶罐,再切些姜茸——要最嫩的芽姜。
这锅用猪油打底。她将雪白的油脂滑入铁锅,待油温升高后倒入姜末爆香。
蟹黄入锅时,她换了柄竹铲。
热锅冷油,蟹膏遇热便化作一汪金泉,咕嘟咕嘟冒着蟹油泡泡。
程南嘉屏息凝神,将花雕沿着锅边缓缓浇入,滋啦一声,酒香混着蟹鲜轰然炸开,惊得梁上燕子都扑棱棱飞走了。
火候差不得分毫。她额角沁出汗珠,竹铲划出绵密的圆圈,蟹黄酱最怕结块,须得这般徐徐推...
春杏盯着锅里翻腾的金黄色,突然啊了一声:小姐,是不是糊了?
别急,这是蟹油。程南嘉手腕一翻,将蟹黄炒散。
橙黄的膏脂渐渐融化成浓稠的油汁,她撒下一把碾碎的虾皮,提鲜的秘诀就在这儿。
最后倒入半碗米酒,火焰轰地窜起半尺高,在锅边围观的几个小丫头惊叫着后退。
程南嘉笑着翻炒两下,待火苗熄灭后装坛,每一罐都特意多舀一勺金黄的蟹油封顶。
日上三竿时,青灰陶罐已列队般摆满长案。
蒜蓉酱红艳如火,蟹黄酱金灿似阳,程南嘉特意用桑皮纸写了标签,朱砂勾勒的程记二字跃然纸上。
这坛加些瑶柱粉。她将特制的蟹黄酱单独封存,送去给周老板尝鲜,若成了,又能添笔进项。
清晨的市集刚刚苏醒,程南嘉的马车已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了周记酒楼的后院。
车帘一掀,浓郁的酱香便飘了出来,引得几个早食客频频张望。
周老板提着袍角小跑出来,圆脸上堆满笑意:程姑娘!可算把您盼来了!
他搓着手凑近马车,眼睛直往车里瞟,您那香菇酱,三天就卖空了!昨儿还有客人专程从城东跑来,就为尝一口酱拌面!
程南嘉跳下车辕,拍了拍身后的马车:周老板,您要的一百罐酱,全在这儿了。
他转身朝店里吼了一嗓子,来人!快帮程姑娘卸货!
几个伙计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搬着酱罐。
程南嘉拦住他们:慢着点,这罐子可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