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利落地剪开被血浸透的里衣,露出腰侧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白。
为了抓那王八蛋,咱们受了多少罪!宋佳安一边上药一边抹眼泪,这伤口都裂了几回了?赵哥你就不疼吗?
周大虎按住赵翊的肩膀,方便林文清理伤口:值得。不丢出诱饵,怎么钓大鱼?
赵翊闷哼一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金疮药灼烧伤口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却倔强地不肯昏过去。
我说不过你们...宋嘉安抽了抽鼻子,等药效上来我就给你包扎。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赵翊粗重的呼吸声。
药力渐渐发作,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父亲死后,十岁的他被赶出家门,独自在深山老林里与野兽争食。那些年,陪伴他的只有弓箭和永远不会融化的积雪。
这梦...真好...赵翊在昏睡中呢喃。
宋佳安正拧着湿布,闻言一愣:赵哥说啥?
周大虎动作顿了顿。
作为阿旺的兄长,他在庄子上听过不少传言:程姑娘没出现前,赵哥过得很苦。
林文轻手轻脚地包扎伤口:听说是沈氏把他赶出家门的?
不止。周大虎压低声音,赵老爷死后,沈氏变卖了所有家产,连件厚衣裳都没给赵哥留。那年冬天特别冷,赵哥差点...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宋嘉安的眼圈又红了,轻轻给赵翊掖了掖被角。
帐外,夕阳完全沉了下去。
远处传来工匠们收工的号子声,和程南嘉哼的小调有几分相似。
其实...宋嘉安突然开口,赵哥刚才根本没必要叫住程姑娘吧?她头发上啥也没有。
林文正在收拾药箱,闻言笑了笑:你以为赵哥为什么每次都要亲自去接食盒?
周大虎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这些年,除了咱们几个,谁记得给赵哥送过一口热饭?
三人沉默下来。赵翊在睡梦中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梦见自己站在长城上,远处有个藕荷色的身影向他挥手,篮子里装满了还冒着热气的肉夹馍。
下次程姑娘来之前,林文打破沉默,咱们得想办法让赵哥的伤好利索了。
宋佳安点点头:我去找孙大夫再要些好药。
周大虎起身吹灭油灯:都歇着吧,今晚我守夜。
黑暗中,赵翊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很久没做过这样的美梦了——梦里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一个总爱往长城跑的小姑娘,和食盒里永远吃不完的温暖。
暮色四合时分,程南嘉的马车终于驶到了军营外。
她掀开车帘,远远就看见辕门前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阿旺,另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不是她大哥程砚舟又是谁?
坏了...程南嘉小声嘀咕,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她明明记得大哥这个时辰应该在练兵才对。
马车刚停稳,程砚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夕阳的余晖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腰间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三妹这是去哪了?这么开心?程砚舟嘴角含笑,眼睛里却看不出半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