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嘉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阿旺,收拾东西,我们去长城。
现在?阿旺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现在。程南嘉语气坚定,这事得让你哥知道。
程北歌担忧地拉住姐姐。
你先回府,跟母亲说我去趟长城,晚上就能回来。程南嘉捏了捏妹妹的手,放心。
阿旺飞奔去收拾行囊时,程南嘉径直去了厨房。
她找出几个干净的陶罐,将新做的酱料每样都装了些——沙茶酱、番茄肉酱、葱油酱...最后还不忘包上几块今早烤的肉串。
小姐...阿旺背着个小包袱站在厨房门口,声音还有些发抖,我、我收拾好了。
程南嘉将装得满满的食篮递给他:拿着,给你哥和赵督工带的。
马车驶出庄子时,最后一缕夕阳也沉入了山后。
阿旺执意要坐在车辕上赶车,说是怕自己哭肿的眼睛吓到小姐。夜风拂过他湿润的脸颊,带走了些许悲伤。
阿旺,程南嘉掀开车帘,你小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年的背影僵了僵:整天就知道赌钱喝酒...去年还把奶奶的棺材本都输光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可奶奶还是最疼他...说我们这些孙子都是外人...
程南嘉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长城轮廓,心头涌起一阵酸楚。
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世道,多少子女被孝顺二字压得喘不过气。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灼烧着长城脚下的黄土,程南嘉的马车卷起一路烟尘,停在了工地营帐前。阿旺跳下车辕时,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脸颊滚落,分不清是急出来的还是晒出来的。
程南嘉的发髻被风吹得有些松散,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哥。程南嘉匆匆行了一礼,事出紧急...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
赵翊的目光在阿旺红肿的眼睛上停留片刻,转身对宋嘉安道:叫周大虎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程南嘉将带来的食篮递给赵翊:新做的酱,给你们尝尝,这个用来拌面肯定好吃。
赵翊接过篮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他低声道:家事难断。
程南嘉抿了抿唇:总得让他知道。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周大虎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周大虎见到弟弟,咧嘴一笑:阿旺!咋这个时辰来了?
哥!阿旺扑上去,话未出口泪先流。
听完弟弟的哭诉,周大虎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得铁青。
这个平日里憨厚老实的男人,此刻额头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老不死的!连我媳妇都惦记!
木桩应声而裂,惊起几只夜鸟。
周大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许妞明明答应过我...等我回去就...
周大哥,程南嘉轻声道,你奶奶这般偏心,这些年你们家贴补了多少?
我爹挣的钱,十之八九都给了小叔!阿旺抢着道,连我娘的嫁妆银子都被奶奶要走了!
周大虎咬着牙点头:小叔整日游手好闲,赌钱吃酒...去年还偷了许家姑娘的簪子去当...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营地,火把忽明忽暗。程南嘉望着这个绝望的汉子,突然道:分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