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周大虎和阿旺同时抬头。
不分家,你小叔就会一直惦记你们家的东西。程南嘉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今日是钱,明日是地,后日就是你媳妇。
阿旺不安地搓着手:可我爹最重孝道...
愚孝!周大虎突然暴喝一声,小姐说得对。
周大虎突然平静下来,那平静下却藏着骇人的决绝,阿旺,你回去告诉爹,要是不分家,我就不认他这个爹了。
阿旺惊得瞪大眼睛:哥!
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的爹,算什么爹?
周大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弟弟,这是我攒的十二两银子,你收好。从今往后,我一文钱都不会给那老太婆。
阿旺捧着银子,手直发抖。程南嘉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怕。你哥在长城这边有工做,你在庄子上有我照应,饿不着。
少年抬头看着兄长坚毅的面容,又看看程南嘉温和的眼神,突然有了勇气:哥在哪,我就在哪!
赵翊若有所思:倒是个办法。你们兄弟俩的卖身契在程府,老太太闹不到庄子上。
周大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突然单膝跪地:小姐大恩,周大虎没齿难忘!
程南嘉连忙扶他:快起来!阿旺在庄子上帮了我不少,这都是应该的。
阿旺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哥,你在哪我就在哪!
营地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周大虎找来纸笔,哆嗦着手给许家姑娘写了封信,又单独给父亲写了一封,言辞恳切却坚决。阿旺将信贴身收好,像捧着什么珍宝。
回程的马车上,阿旺的情绪平复了许多。
月光如水,照亮了官道两旁的田野。
阿旺一直攥着那个装银子的布包,指节都泛了白。
程南嘉递给他水囊:喝口水,缓缓神。
小姐...少年声音哽咽,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爹...阿旺低下头,他要是真选了奶奶那边...
程南嘉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轻声道:阿旺,这世上有些人,注定要走自己的路。你哥选的路,是对的。
小姐,少年突然开口,我爹要是真不同意分家...
程南嘉望着远处隐约的灯火:你哥说得对,孝顺不是一味顺从。你爹若真为你们着想,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阿旺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又问:小姐,您说人心怎么能这么坏?我小叔明明什么都不缺...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程南嘉想起现代那些啃老族、扶弟魔的故事,轻叹一声,把别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应当。
马车驶过一片树林,惊起几只麻雀。
阿旺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直腰板:我不怕!有小姐和哥哥在,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程南嘉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这个曾经怯懦的少年,如今眼中已经有了光。
远处,庄子上的炊烟正在袅袅升起。程南嘉知道,阿旺回家将会面临一场风暴,但有了周大虎的决断,有了她的支持,这场持续多年的压榨,终将画上句号。
马车即将临近,阿旺小声哼起了庄子上的小调,歌声稚嫩却坚定,仿佛在为自己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