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顺坐在一旁,时不时回头检查酱坛有没有松动。
林兄弟,铁柱突然压低声音,你说周老板能给多少银子?
林顺算了算:按契约,少说也得二十两。
铁柱咂舌:好家伙!够我娶个媳妇了!
两人说笑间,马车已停在了周记酒楼门前。
周老板早就在门口张望,见马车来了,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迎上来:可算来了!程小姐呢?
铁柱跳下车,行了个礼:小姐今天忙新庄子的事,抽不开身,让小的来送货。
周老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堆满笑容:理解理解!程小姐这样的手艺,肯定忙得很!
他探头看了看马车上的酱坛,醉仙楼那边没挖墙脚吧?
林顺一边卸货一边答:小姐说了,既与周老板立了契约,就不会食言。
这话说得周老板眉开眼笑,连忙招呼伙计来搬货。
他自己则亲自开了坛沙茶酱,挖了一勺尝了尝,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妙!比上次的还香!
铁柱骄傲地挺起胸:小姐带着庄上的娘子们熬了一宿呢!
周老板连连点头,将这批酱的价钱清点好后交给了铁柱。
阳光火辣辣地晒在刚清理出来的荒地上。
程南嘉挽着袖子,正和刘大郎等几个汉子讨论新庄子的布局。
仓库得建在这儿,她指着地上用白灰画的线,离鱼塘近些,方便处理鲜货。
刘大郎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地上比划:小姐,这墙基要打多深?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程南嘉抬头望去,只见一对年迈的夫妇正背着包袱,往庄子旁边那间破败的茅屋走去。
那茅屋屋顶塌了半边,墙皮剥落,连门板都歪歪斜斜地挂着,怎么看都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咦?刘大郎站起身,手搭凉棚张望,那不是周家老两口吗?
程南嘉还没反应过来,阿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去:爹!娘!
阿旺的父母?程南嘉心头一跳,连忙跟上。
走近了才看清,那对夫妇约莫五十出头,男人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女人瘦小干枯,手里挎着的包袱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几件打满补丁的衣裳。
伯父伯母,你们这是...程南嘉轻声问道。
周老汉低着头不吭声,粗糙的手指绞着衣角。
周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程小姐...我们分家了,就...就分到这间屋子。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阿旺急得直跺脚:爹!娘!你们就甘心这样?
周婶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闻言插嘴道:分家是好事!不跟他们住一起,能省多少糟心事!
周氏叹了口气,眼里泛起泪光:话是这么说...可我们这些年挣的钱全给了婆婆,到头来就落得这么间破屋子...
她突然捶了丈夫两下,你听听人家说的!不是我非要计较,咱们有两个儿子要娶媳妇啊!你那手艺活挣了多少钱,大虎又挣了多少,全填了无底洞!
周老汉像根木头似的站着,任凭妻子捶打,只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
周婶摇摇头:周大哥,不是我说你,婶子性子软就算了,你可是亲儿子,怎么也不争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