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嘉瞥见周老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连忙轻轻拉了拉周婶的袖子。
周氏抹着眼泪继续道:现在倒好,不光钱没了,婆婆还要我们每月给四百文养老钱...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阿旺叹了口气:娘,算了,反正已经分家了...
怎么算?周氏突然提高了声音,又猛地收住,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压低嗓音,你哥要娶媳妇,你将来也要成家,这破屋子连张像样的床都放不下...
她的声音哽咽了,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程南嘉看着这对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夫妇,又看看急得团团转的阿旺,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婶子,她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周氏粗糙的手,既然你们搬出来了,又和我们庄子离得这么近...
她顿了顿,要不,您来庄子上帮忙吧?工钱好商量。
周氏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程、程小姐是说...?
娘!阿旺兴奋地插话,小姐庄子上的活可多了!做酱、种菜、养鱼...您腌的咸菜那么好吃,小姐肯定喜欢!
周老汉终于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这...这怎么好意思...
伯父别见外。程南嘉温声道,阿旺在庄子上干活踏实,大虎哥也是能干的。您二老若愿意来,正好能照应他们。
周氏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紧紧攥住程南嘉的手: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
先别急着谢。程南嘉笑着打断她,咱们得把这屋子修修,好歹能住人。
她转身对刘大郎道:去找几个人,先把屋顶补了。再去库房拿些石灰和木板来。
刘大郎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五六个汉子扛着工具材料回来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有人爬上屋顶换茅草,有人和泥补墙,还有人修理那扇歪斜的门。
程南嘉亲自带人打扫屋内。
这茅屋不过方寸之地,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一张瘸腿的木板床就是全部的家具。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照在地上厚厚的积灰上,显得格外凄凉。
小姐...周氏局促地站在门口,这、这太脏了,别污了您的衣裳...
婶子别担心。程南嘉麻利地卷起袖子,我在乡下住过,什么脏活没干过?
她指挥着人把破家具搬出去修理,又让阿旺去庄子上取些被褥来。
周老汉站在院子里,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家,眼眶渐渐红了。
伯父,程南嘉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您会木匠活吧?我听阿旺说过。
周老汉点点头,声音沙哑:做了三十多年...
那正好。程南嘉笑道,新庄子正要打家具,您若愿意,工钱按件算。
老人的手突然颤抖起来,他转身对着程南嘉就要跪下,被急忙扶住。
使不得!程南嘉扶着他瘦骨嶙峋的手臂,您和阿旺先安顿好,明天我带您去看木料。
日落时分,破败的茅屋已经焕然一新:屋顶新铺的茅草金黄整齐,墙壁用石灰刷得雪白,连那扇破门也修好了,还新做了个窗棂。
阿旺从庄子上抱来的被褥铺在**,周氏摸着那柔软的棉布,眼泪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