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嘉临走时,周氏追出来塞给她一小坛咸菜:家里...家里就这个拿得出手,小姐别嫌弃...
谢谢婶子。程南嘉接过坛子,闻了闻,好香!明天就用这个配粥。
回庄子的路上,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南嘉望着远处那间冒着炊烟的小茅屋,心里沉甸甸的。
在这个孝道压死人的世道,周老汉能迈出分家这一步,不知需要多大的勇气。
小姐...阿旺突然跑到她身边,声音有些哽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程南嘉揉了揉他的发顶:好好干活,就是谢我了。
夜幕降临,新修的茅屋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周老汉坐在新做的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程南嘉送来的木匠工具;周氏在灶台前忙碌,锅里飘出久违的饭香;阿旺趴在窗边,望着不远处程家庄子的轮廓,眼里满是希望的光芒。
程南嘉和婶子们从茅屋回去后就开始忙活,家庄子的院子里支起了两张长桌。周婶带着几个年轻媳妇来回穿梭,将一盘盘菜肴摆上桌——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冒着热气,卤猪蹄酱香扑鼻,还有几大碗时令野菜点缀其间。
铁柱,程南嘉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去请阿旺一家来吃饭。
铁柱应了一声,拄着拐杖往庄子外走。
他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还有些不利索。
不多时,远处传来推辞的声音。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饭都做好了。周老汉佝偻着背,被铁柱半拉半拽地往庄子走。
伯父伯母,你们要是不来,小姐可要亲自去请了。铁柱故意提高声音。
周氏搀着丈夫,闻言连忙摆手:可使不得!我们...我们去就是了...
三人走到院门口时,周老汉突然停住脚步。
院子里灯火通明,两张长桌上摆满了他家过年都吃不上的好菜,庄子上的人三三两两地坐着,笑声不断。
老人粗糙的手攥紧了衣角,迟迟不敢迈步。
爹,阿旺轻轻推了推父亲,小姐在等咱们呢。
程南嘉已经迎了上来:伯父伯母,快请坐。
她亲自搀着周老汉的手臂,将他引到主桌旁。
周氏看着满桌的荤菜,眼睛都直了:这...这也太破费了...
婶子别客气。程南嘉笑着按她坐下,今儿个新庄子动土,本来就该热闹热闹。
刘大郎已经给周老汉斟了满满一杯酒:周叔,尝尝这个,小姐从西域铺子买来的葡萄酿,甜着呢!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周老汉起初还拘谨着,几杯下肚后,话也多了起来。
我这辈子...他摩挲着酒杯,声音沙哑,六岁学木匠,十五岁出师,挣的第一笔钱就给娘买了银镯子...
桌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三十多年啊...周老汉的眼泪砸在酒杯里,我做的每一件家具,打的每一个柜子,钱都给了娘...我以为...我以为这样才算孝顺...
周氏在一旁抹眼泪,阿旺低着头,拳头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