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娘眼里...只有小弟...老人仰头灌下一杯酒,小弟赌钱,娘让我还债;小弟娶媳妇,娘让我出彩礼...现在连大虎的媳妇都要抢...
他说不下去了,粗糙的大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满桌的人都沉默着,几个年轻媳妇已经红了眼眶。
程南嘉轻轻将酒壶推到周老汉面前:伯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您看,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大虎有出息,阿旺也懂事...
是啊周叔!刘大郎重重拍了拍老人的肩,您那手艺,在咱们庄子上肯定吃香!
就是!铁柱也凑过来倒酒,等新庄子建好了,您给小姐打套家具,工钱少不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着,周老汉渐渐止住了泪。
他抬头看着满桌关切的面孔,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似乎轻了些。
小姐...周氏拉着程南嘉的手,眼泪汪汪的,您对我们一家的大恩...
婶子言重了。程南嘉笑着打断她,阿旺在庄子上帮了我不少忙,这都是应该的。
周婶突然从屋里拿出个包袱:周家嫂子,这个给你。
周氏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两件崭新的棉布衣裳,一件靛青色,一件藕荷色,针脚细密整齐。
这...周氏的手微微发抖,这太贵重了...
要谢就谢小姐。周婶笑道,这都是小姐给庄子上人做的,每人都有份。
周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摸着柔软的布料,想起自己那件穿了十年的旧袄,袖口都磨得发亮了。
娘,您试试?阿旺小声提议。
在众人的鼓励下,周氏换上了新衣。
靛青色的上衣衬得她气色好了许多,连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些。
好看!程北歌拍手笑道,婶子穿这个颜色显年轻。
周老汉看着妻子,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温柔。
他忽然站起身,对着程南嘉深深一揖:小姐,我周木头没什么本事,就这双手还能做些活计。往后小姐有什么差遣,我绝无二话!
程南嘉连忙扶起他:伯父快别这样。咱们庄子正缺您这样的老师傅呢!
夜渐深,酒坛也见了底。
周家人告辞时,程南嘉让铁柱打着灯笼送他们回去。
月光下,那间修葺一新的茅屋安静地立在那里,窗棂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爹,您看。阿旺指着屋檐下挂着的新灯笼,我明天再去集市买些菜籽,在屋后开块菜地。
周氏挽着丈夫的手臂,轻声道:当家的,程小姐给的工钱,够咱们攒两年给大虎娶媳妇了...
周老汉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了握妻子的手。
他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程家庄子,又摸了摸怀里新得的木匠工具,突然觉得,这间小小的茅屋,似乎比从前那个大家宅院更像家了。
程南嘉站在庄子门口,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远处田野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院,发现程北歌正站在廊下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