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原本站在爹娘身后,闻言猛地抬头。
少年人瘦高的身形像根绷紧的弓弦,黑沉沉的眼珠直直盯着周老太太。
“奶奶。”他声音很平静,却让周老太太莫名脊背一凉,“你要是再这样不讲理,我们就重新分家。”
“什么?!”周老太太尖声叫道。
阿旺一字一顿:“这么多年,我们赚的钱,你至少要分一半给我们。”
“做梦!”周老太太跳脚,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阿旺脸上,“小畜生!反了你了!”
阿旺不躲不闪,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爹:“爹,您要是还想当孝子,现在就跟奶奶回老宅。我和娘自己过。”
周老汉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儿子,又看向妻子。
周氏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唇没说话。
半晌,周老汉深吸一口气,转向周老太太,声音沙哑却坚定:“娘……我有妻有儿,分家就是分出去了,不可能再回去。您别再闹了,要不然……之前答应的四百文,我也不给了。”
周老太太如遭雷击,一张老脸瞬间扭曲。
她猛地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造孽啊!我养了个白眼狼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这群不孝的东西!”
哭声刺耳,引得隔壁几户人家探头张望。
阿旺却不再理会,转身护着爹娘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周老太太的哭骂声渐渐远了。
茅屋内,油灯微弱的光晕染开一片昏黄。
周氏终于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周老汉呆呆坐在板凳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阿旺蹲下身,轻轻握住娘的手:“娘,别怕。”
周老汉抬头,声音发颤:“阿旺……爹是不是太没用了?”
阿旺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爹,您看,反抗其实没那么难。”
周氏抹了抹眼泪,忽然也笑了。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道:“是啊……往后,咱们一家子,好好过。”
屋外,夜风拂过茅草屋顶,沙沙作响。
像是终于掀过了旧日的一页。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周氏蹲在灶台前生火,手里的柴禾却怎么也点不着。
她盯着那簇微弱的火苗,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娘,水要烧干了。”阿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氏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添水,溅起的滚烫水花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怔怔地盯着水面。
“娘,您怎么了?”阿旺皱眉,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水瓢。
周氏嘴唇颤了颤,低声道:“阿旺……你说,你奶奶手里有钱有房子,会不会……去找许家?”
阿旺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知道。但许姐姐已经说了,她不会嫁给小叔,她爹也这样说过。”
周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烟,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那老婆子为了小儿子,啥事都干得出来。要是她出的彩礼价钱高……”
他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担忧却明明白白。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周氏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半晌,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道:“阿旺,要不……娘再去问问许家?”
阿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