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透出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杏眼照得亮晶晶的。
夜风送来零星的对话:
...赵翊给的?
...帮他存着...
...账本要记清楚...
赵翊静静听着,冷峻的眉眼在月色中渐渐柔和。
直到庄子里灯火渐熄,他才转身离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田埂上,孤独却笔直。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惊起几只夜鸟。
赵翊摸了摸腰间空****的钱袋,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夜色已深,赵翊刚走出几步,忽听身后传来沙哑的呼唤:赵小子——
他脚步未停,直到第三声呼唤响起,才缓缓转身。
刘大爷拄着榆木拐杖站在田埂上,佝偻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
真是出息了。刘大爷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听说在长城那边当上监工了?
赵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空****的荷包:小职位。
哎哟,那可是管着百十号人的差事!刘大爷凑近几步,身上带着劣质烧酒的气味,不过啊......
他突然压低声音,光哄妹妹开心可不够。
夜风骤停,草丛里的蛐蛐声清晰可闻。赵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什么意思?
你得看准苗头。刘大爷的拐杖戳了戳地面,那丫头最在意谁?是不是她娘?如今在程家,最亲近的是不是程家那几个兄弟?
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得让他们也喜欢你才行。
赵翊望着远处程家庄子的轮廓,声音比夜露还凉:他们不喜欢我。
傻小子!刘大爷突然拍他肩膀,惊飞树梢的夜枭,当年我娶婆娘时,她爹拿扫帚赶我,我就天天去给他挑水劈柴......
老人嘿嘿笑着,对症下药懂不懂?你这么聪明......
“他们喜欢你了,你才能更加亲近南嘉那丫头啊。”
余音散在夜风里,赵翊盯着地上交错的影子,忽然想起程南嘉迎着阳光微笑的模样。
破晓前的月光格外清冷。
赵翊蹲在院子里,指缝间满是草汁的清香。
原本荒芜的院落已被收拾出大半,杂草整齐地码在墙角,像座小小的青山。
他直起酸痛的腰,望着这个多年未曾认真打理的家。
掉漆的窗棂,长满青苔的石磨,还有那扇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柴门——从前只觉得是个睡觉的地方,如今却莫名想修一修。
河边的水汽裹着夜风扑面而来。
赵翊拎着换洗衣裳走下石阶,冰凉的河水瞬间漫过脚踝。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倒映着碎银般的月光。
当身体浸入水中时,他忽然想起那个闯进屋子的夜晚。少女惊慌的背影,还有那句我有吃的你就有。
新铺的床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赵翊躺在松软的棉被里,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
这是程家绣娘的手艺,被面上交错的缠枝纹在黑暗中也能摸出轮廓。
他翻了个身,听见稻草垫子发出细微的沙响。
从前睡惯硬板床的脊背,此刻仿佛陷进云朵里。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天边已泛起蟹壳青。
朦胧间,他看见程南嘉抱着账本站在晨光里,发梢还沾着灶房的烟火气:赵翊,你的钱我都记好啦!
这个画面一直延续到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