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程南嘉推开庄子大门时,一眼就看见了立在青石板路上的挺拔身影。
赵翊牵着匹枣红马站在薄雾中,马背上套着崭新的车辕。他今日换了身靛青色短打,腰间束着牛皮腰带,发梢还沾着晨露,显然已等候多时。
赵翊?程南嘉抱着装酱料的竹篮,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进城。赵翊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她身后陆续出来的周婶等人,顺路。
李婶挎着包袱跟出来,见状哎哟一声:赵督事这是要捎我们一程?
程南嘉抿嘴一笑,转头对众人道:今天咱们可享福了,都坐马车去!
马车是双辕的,后头挂着个青布轿厢。
程南嘉利落地安排婶子们坐进轿子里,自己却一屁股坐在了车辕外侧。
进去。赵翊皱眉,外面风大。
我陪你呀。程南嘉晃了晃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路上吃的。
油纸掀开,热腾腾的肉饼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面皮煎得金黄酥脆,隐约能看见里头粉嫩的肉馅和翠绿的葱花。
赵翊接过时,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掌心。
轿厢里,春桃透过纱帘看见这一幕,急得直拽周婶袖子:这、这不合规矩吧?要不要叫小姐进来?
周婶老神在在地嗑着瓜子:慌什么?赵公子是小姐继兄,一家人。
她瞥了眼车辕上并肩而坐的两个身影,又补充道:再说了,你见小姐什么时候守过那些死规矩?
马车碾过碎石路,晨风送来田野的清香。
程南嘉侧头看赵翊吃饼——他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先小心咬开一角,等热气散了才继续。
阳光透过树隙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
好吃吗?她小声问。
赵翊点头,嘴角沾了粒芝麻。程南嘉下意识伸手去拂,却在半途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她讪讪收回手,转而指向远处:看!白鹭!
车轮辘辘声中,谁也没注意到轿厢后头的草堆里藏着两个人。
沈赵氏死死捂着儿子的嘴,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沈明明挣扎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赵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那香气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娘......他刚发出气音,就被狠狠拧了一把。
小畜生!沈赵氏贴着他耳朵咬牙切齿,敢出声咱们就被扔下车!
她阴冷的目光透过草隙盯着车辕上的两人,等进了城,娘带你看清你爹的真面目......
沈明明不敢动了。
他缩在发霉的草堆里,看着那个凶巴巴的男人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
那饼一定很好吃,他想。
晨雾还未散尽,草垛上的露水浸透了赵二妞的粗布衣裳。
她仰面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泛白的天空,耳边回响着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沈明明蜷缩在她身边,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不敢出声。
远处传来集市开市的锣声,惊飞了几只麻雀。
赵翊的马车在南市口稳稳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