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手里的木勺咣当掉在地上:不、不能吧...
怎么不能?秋菊撇嘴,她那个宝贝小儿子靠不住了,可不就得回头找你们?
灶膛里的火噼啪爆了个火星。
周氏恍惚地蹲下去捡勺子,手指被烫了一下也没察觉。
赵婶见状,一把将她拉起来:发什么呆!人要自个儿立起来才不受欺负。你瞧瞧我们家小姐...
正说着,院外传来牛车的吱呀声。众人回头,只见周大虎牵着头老黄牛,车上坐着个瘦削妇人和一个清秀少年。
那妇人身上的葛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密密地打着补丁,却浆洗得挺括。
少年背着个旧书箱,见到周氏立刻跳下车,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姨姨好。
阿荘...周氏声音发颤,一把抱住妹妹夏小睇,你们怎么...
夏小睇轻轻拍着姐姐的背:大虎都跟我们说了。阿荘这孩子别的不会,就识得几个字...
她看了眼儿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灯笼的光照在少年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程南嘉这才注意到他右手食指有道陈年疤痕——那是常年执笔磨出的茧子又裂开留下的。阿荘察觉到目光,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快进屋吃饭!周老汉洪亮的声音打破沉默,今儿可是双喜临门!
饭桌上,夏小睇拘谨地只夹面前的咸菜。
周大虎见状,直接舀了满满一勺红烧肉扣在她碗里:小姨多吃点,往后这就是自己家!
烛光下,程南嘉看见夏小睇的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阿荘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母亲,轻声道:娘,您尝尝,表哥手艺真好。
傻孩子...夏小睇又把肉夹回去,你正在长身体...
周氏突然站起身,把一整盘红烧肉都推到妹妹面前:吃!管够!她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是姐没本事...往后...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众人安静下来,听见篱笆墙外有脚步声。秋菊一个箭步冲出去,不一会儿回来撇嘴道:果然是她!周姐那个婆婆,在墙根底下偷听呢!见我发现就跑了。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凝滞。阿荘突然轻声道:姨父,我明天就能开始记账。之前在书铺抄书时,学过些账房的本事。
周老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转头对周氏道,明儿一早,咱们就去许家下聘!
饭桌上的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周大虎的脸格外红润。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郑重其事地介绍:姨姨,表哥,这位就是程家小姐。他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多亏了小姐,我们家才能...
夏小睇连忙拉着儿子站起来,局促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阿荘倒是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只是起身时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醋碟。
别紧张。程南嘉笑着摆摆手,往后都是一家人了。
周大虎却较真起来,掰着手指细数:小姐带我们做生意,还...
他越说越激动,姨姨您不知道,小姐设计的那些桌椅,连醉仙楼的东家都抢着要!
夏小睇听得一愣一愣的,路上虽然听大虎提过,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程小姐——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杏眼樱唇,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实在难以想象有这么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