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后怕和愤怒:“上回…小姑姑被逼得闹自杀,拿剪子划了手腕!小姑父那个混账东西,竟然舍不得花钱请大夫!是清瑶表妹,那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冒着大雨,掉进河里又爬出来,浑身泥浆地跑到咱们府门口求救!娘…娘当时正好在府里,看到清瑶那样子,才心软了,立刻叫了大夫赶过去。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小姑姑就没了!”
程南嘉听得心头火起,捏着面团的手都紧了紧。这任家,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可能就是那次,”北歌继续道,小脸上满是鄙夷,“娘出手大方,诊金药费全包了,还留了些银子。让任家那些人尝到了甜头!这次修长城要出钱顶役,或者买人顶替,他们就又逼着小姑姑来‘借’钱了!说是借,以任家那不要脸的行事作风,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根本不会还的!”
“岂有此理!”程南嘉忍不住低斥一声,“欺人太甚!”
北歌摇摇头:“更气人的是,小姑姑性子太软了,根本立不起来,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程南嘉沉吟片刻,问道:“北歌,你去过任家吗?”
“没有,”北歌摇头,“爹在的时候也没带我们去过。爹虽然接济,但也知道那地方腌臜,不想污了我们的眼。只听爹提过,那家在城西最破落的巷子里,房子又小又旧,挤得转不开身。”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却撕心裂肺的哭声隐隐从偏厅方向传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哀求。
正是程婉茹的声音!
姐妹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放下手里的活计。
程南嘉将和好的面团用湿布盖上,拉着北歌,蹑手蹑脚地溜到偏厅隔壁的茶水间,屏息凝神,贴着墙壁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偏厅内,程婉茹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卑微:“嫂子…呜呜…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是嫂子心善,找大夫救了我这条贱命,我早就…早就烂在任家那破屋里了!嫂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应该记得您的恩情,不该…不该再来为难您的…呜呜呜…”
沈氏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质问:“既然知道不该来,为什么还要来?”
程婉茹的哭声猛地一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悲恸,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哭喊道:
“我…我可以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可以被他们作践死!可是…可是我…我就剩清瑶这一个姑娘了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母兽护崽般的凄厉,“嫂子!他们说了!要是…要是借不到这三十两银子…他们就要…就要把清瑶卖掉!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换钱顶役啊!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