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我上次救你,不是因为我心善,更不是可怜你!是因为你的女儿,清瑶!”
她指向那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她为了救你这个娘,冒着大雨,掉进冰冷的河里又爬出来,一身泥浆,像个没人要的小乞丐一样,跑到我程府门口磕头求救!我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为了娘亲不顾一切的眼睛!让我想起了我的南嘉,还有北歌!我一时心软,才跟你跑了一趟!你对我了解不多,我沈玉蓉,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善人!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机会!”
这番毫不留情、直刺心肺的话,终于让程婉茹彻底死心了。
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麻木。她瘫在地上,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抓着母亲衣角、吓得不敢出声的任清瑶,却突然松开了手。她小小的身体向前挪动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朝着主位上的沈氏,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仰起苍白的小脸,那双含着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氏,里面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认命般的平静。
沈氏看着突然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复杂:“怎么?你也想跟你娘一样,给我来这一出?”
“舅母!”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坚定,“您是清瑶见过的最最聪明的女人!求您指点我们一条活路吧!一条能活下去,不被我爹拖累死的活路!”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铿锵的话语让沈氏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
她微微眯起眼,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破旧、面有菜色却眼神明亮如星的女孩。
那份在苦难中磨砺出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英气”,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惊讶,甚至…一丝激赏。这丫头,不像她那个软骨头娘。
沈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酷:“活路?你那家里还有你的位置吗?上次我去,你缩在灶房冰冷的地铺上,连柴火堆都不如。这样的日子,你们娘俩还想继续过下去?”
她的目光扫过程婉茹,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想!”任清瑶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没有半分迟疑,“我一天都不想!可我…我只是个姑娘,年纪又小,实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摆脱那个家,那个爹!”
她说到“爹”字时,语气里是刻骨的恨意,而非孺慕。
程婉茹闻言,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哭喊道:“瑶儿!你…你也不要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