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瑶猛地转头看向母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娘!舅母说得对!我们再待下去,早晚会成为爹的赌资!大姐、二姐被卖到哪里去了?您还记得吗?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吃苦受罪,您想过吗?!”
她声音颤抖,字字泣血,“上次,爹差点就把我卖给那个死了三房老婆的老财主!您以为他真会罢休吗?下一个就是我!要么,您跟我一起走,离开那个家!要么…女儿今日就不孝了!”
最后一句,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然。
“不行啊…他会打死我们的…”程婉茹只会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话,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那就让他打死好了!”任清瑶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声音却冷得像冰,“只要没打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爬我也要爬出那个地狱!娘,您醒醒吧!大姐二姐的教训还不够吗?您还要看着我步她们的后尘吗?!”
程婉茹被女儿眼中那骇人的光芒和话语震慑住,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抽噎,再说不出一个字。
沈氏看着程婉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啪”地一拍桌子,恨声道:“程婉茹!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当年你爹还在时,你也是官家小姐,前呼后拥,何等威风!如今竟被一个赌棍酒鬼吓破了胆,连女儿都护不住!怕他打你?怕他打死你?可笑!你连拼死一搏的勇气都没有,活该被人踩在泥里!”
她懒得再看程婉茹,锐利的目光重新锁住任清瑶:“你爹那种人,欺软怕硬,色厉内荏。他敢打你们,无非是知道你们无处可逃,无人撑腰。你想摆脱他,关键不在你有多硬气,而在你背后站着谁。懂我的意思吗?”
任清瑶眼中光芒大盛,用力点头:“清瑶明白!要找能压得住我爹的人!让他不敢动我的人!”
沈氏沉吟起来。她本心是想让任清瑶留在程府,这丫头眼神里有股劲儿,留在身边或许能培养一二。但转念一想,程家毕竟是程婉茹的娘家,那混账男人若是借着这层关系找上门来撒泼耍赖,纠缠不休,程家虽然不怕,却也实在膈应人。
程砚舟程砚书兄弟前途正好,家里沾上这种甩不脱的烂泥亲戚,传出去名声有碍。而且,程家也的确没有立场去直接处置任家那个混账。
一直安静旁观的程南嘉看着母亲蹙眉思索,又看看地上跪着的任清瑶和旁边哭成泪人的程婉茹,心中了然。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沈氏的衣袖,声音清脆地开口:“母亲,女儿倒有个想法。表妹年纪小,留在咱家也不是长久之计。母亲您交游广阔,不是与县衙的陈夫人交好吗?陈夫人为人和善,又最是怜贫惜弱。若是母亲能修书一封,推荐表妹去陈夫人府上寻个差事?不拘是针线房还是灶下帮工,只要是在陈夫人府里,表妹有个正经去处,吃住有靠,更重要的是,有陈夫人和陈大人这座靠山在,任家姑父…想来也不敢去县衙夫人府上撒野要人吧?”
程南嘉的话如同一道亮光,瞬间驱散了沈氏眉间的阴霾。
她眼睛一亮,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嘉儿说得对!这倒是个好法子!”她看向任清瑶,语气果决,“去陈夫人府上做事!陈大人是本县父母官,你爹再混账,敢去县太爷家闹事?借他一百个胆子!你只要勤快本分,陈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