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女儿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和一种认命般的依赖:“娘…娘只有你了…你说好…娘…娘就听你的…”
“娘,不止你,还有大姐二姐!”
任清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灼热的使命感,“爹把她们卖了,人牙子不知道把她们带去了哪个火坑!我要赚钱!等我在陈夫人那儿站稳脚跟,攒下钱,我就托人打听,天涯海角也要把大姐二姐找回来!等我们有了钱,我就带着你和姐姐们,离开那个地方,去一个爹永远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生活!我们不要他了!彻底不要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母亲在黑暗中模糊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如同敲打在程婉茹沉寂心湖上的重锤:“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同样是女人,舅母沈玉蓉,她可以活得那样肆意潇洒,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连男人在她面前都只有趴着的份!她凭什么?就凭她敢想敢做,不认命!表姐程南嘉,她可以过得这样阳光幸福,有自己的铺子,有家人的疼爱,眼神里都是光!她又凭什么?”
任清瑶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直抵程婉茹的灵魂深处:“娘,别再说什么‘命该如此’!我不信命!我任清瑶只信我自己!信我自己能抓住机会,信我自己能立起来,信我自己能决定我的命,往哪里走!我不仅要活下去,我还要活出个人样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践踏我们的人,都好好看看!”
黑暗中,程婉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女儿的话语像惊雷一样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她死死攥着女儿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无声滚落的泪水,昭示着她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程南嘉安静地坐在一旁,将这对母女的对话和情绪尽收眼底
马车轱辘辘驶入任家村时,夕阳的余晖正懒懒地铺在田野上。
田埂边,几个挽着裤腿、扛着锄头的村民刚结束一天的劳作,正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马车驶过扬起的尘土和那不算常见的青帷车篷,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哎,看!马车!谁家来贵客了?”一个汉子眯着眼张望。
“瞧着方向…是往任大贵家去的?”旁边的人抻长了脖子。
“啧,还能有谁?肯定是程家送那娘俩回来的呗!”
一个消息灵通的妇人撇撇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任家那老太太,一大早就叉着腰在村口显摆,说什么她儿媳妇娘家发达了,往后他们这些做亲戚的也能跟着沾光,吃香喝辣呢!唾沫星子喷了老远!”
“程家?我看程家那边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样的亲家!”
另一个汉子啐了一口,“真跟那水沟里的水蛭似的,光想着吸血,还黏糊糊地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