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下车，只是稳稳坐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迎到车边的任老太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而客气的浅笑，声音清脆：
“多谢老太太好意，家里作坊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呢，实在耽搁不起，就不叨扰了。”
她目光转向程婉茹和任清瑶，语气自然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家姑姑和表姐，这一路也乏了，就拜托您家里多照顾着些。最近家里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开身，要不然，母亲定是要留姑姑她们多住几日的。”
任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又堆上笑，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试探和贪婪：“哎，听说你们家庄子那生意做得可大了，赚老鼻子钱了吧？又是点心又是酱料的，还跟大酒楼搭上了线？啧啧，真能耐！那什么…你们那儿还缺人手不？咱们都是实在亲戚，我们家劳力多着呢！那胳膊腿儿都有的是力气！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用自家人不是？知根知底，干活也放心！”
程南嘉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老太太说笑了。如今不过是小本生意，勉强糊口罢了，家里几口人自己忙活就足够了，哪里还用得上外人？若真有需要添人手的那一天，到时候自然会挑几个手脚麻利、做事勤快的。”
她轻描淡写地将“自家人”换成了“手脚麻利、做事勤快”的标准，堵死了任老太太的后路。
说完，她不再理会老太太瞬间难看的脸色，目光直接转向脸色苍白、局促不安的程婉茹，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姑姑，母亲让我转告您一声。以后啊，像捡柴、挑水这些重活粗活，若是觉得身子不便，就让家里其他人去做。我瞧着您这家里，老老少少十几口人，总不至于只有您一个人能干活吧？”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程婉茹露在袖口外、布满新旧伤痕和厚茧的手腕，语气陡然转冷，“母亲看您身上这里青一块那里紫一块的，心里头很不痛快。她说，您要是再这么不小心，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苛待了您。到时候，我们程家可是要直接去县衙报官的！这虐待妇人，可不是小事儿！”
任老太太被程南嘉这夹枪带棒、意有所指的话刺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尤其听到“报官”二字，更是心头一跳。她狠狠剜了程婉茹一眼，忙不迭地扯着嗓子辩解，声音尖锐：
“哎哟！程小姐这话说的！没有的事！哪有什么苛待啊！就是婉茹她…她平时很少干重活，这不，一干起来就笨手笨脚的，这里碰着那里磕着，自己不小心嘛！乡下人，皮糙肉厚的，磕磕碰碰不稀奇！”
“哦？很少干活？”程南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任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姑姑这满手的老茧厚得都能磨刀了，您说她很少干活？”
她冷哼一声，“这话，怕是只有傻子才会信吧？要不，我这就去村里问问左邻右舍，看看我姑姑平日里到底干不干活，都干些什么活？”
“你…！”任老太太被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道，“哎哟喂！你这丫头片子也忒较真了！咱们乡下庄户人家，家家都穷得叮当响，揭不开锅的时候多了去了！全家老小，只要能动弹的，谁不得下地刨食？这有什么好问的！再说了，你们程家不是有钱吗？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帮衬帮衬穷亲戚怎么了？这不是天经地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