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翊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冷意:“嗯。他抢了去,便由他。”
“嘿嘿,”宋嘉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他和他手下那帮蠢货,为了贪墨更多,用市价三成的低价去采买,收的全是些生锈的废铁、霉烂的粮食!还收了那些黑心商人塞的孝敬。咱们就让瘦猴他们扮成另一伙黑吃黑,这边抢了李坝头刚收上来的劣质货,那边转头就抢了那几个黑心商人刚从李坝头那儿收到的货款!哈哈,现在两边都急眼了,都以为是对方使的阴招想独吞,正狗咬狗,撕得满城风雨呢!”
巷子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雷捕头带人过去了吗?”赵翊问,这才是关键。
“去了!老雷够意思!”宋嘉安忙道,“咱们把这么大的功劳——查获贪墨、追缴赃款赃物——拱手送给他,他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在县令大人和王督造面前替你美言,洗刷之前的过失。这老雷可比张坝头那墙头草可靠多了!”
旁边徐季明插话道:“老大,那批抢回来的劣质货怎么办?堆着占地儿,看着也膈应。”
赵翊略一沉吟:“既然是劣质废品,留着何用?全部拉到城西张铁匠那里,让他回炉重造。”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张铁匠,亲兄弟明算账。虽然铺子有我一份股,但兄弟们要吃饭。这批废铁回炉后能炼出多少能用的铁料,能卖多少银子,一分不留,全部分给瘦猴他们那帮兄弟。”
“赵哥,这…用不着全给吧?”李勇忍不住开口,“您为了设这个局,前前后后打点、疏通,也垫进去不少银子。瘦猴他们跟着您之后就没挨过饿,最近几笔买卖也赚得不少了。”
“不必。”赵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他们跟着我干,我自不会让他们饿肚子。最近他们轮班盯梢姓龚的那家绸缎铺,风吹日晒,也辛苦了许久。这笔钱,就当是给他们的工钱和辛苦费。”
正说着,巷口外的主街上,人流涌动间,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赵翊斗笠下的视线——正是程砚舟紧紧拉着程南嘉的手腕,护着她从杂耍摊的方向挤过来。
程砚舟不知说了句什么,程南嘉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阳光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显得格外生动。
赵翊的目光瞬间凝结。
“赵哥,是南嘉妹妹……”宋嘉安也看到了,下意识低呼。
“噤声!”赵翊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迅速将斗笠的帽檐往下狠狠一压,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余一道冷峻的缝隙。
他侧过身,贴着巷子冰冷的墙壁,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静静等着那两人从巷口走过。
宋嘉安、徐季明、李勇几人立刻噤若寒蝉,学着赵翊的样子,低下头,屏住呼吸,紧贴着墙根。
程砚舟和程南嘉的身影越来越近。
程南嘉似乎正侧头跟大哥说着什么,程砚舟微微低头倾听,高大的身躯为她挡开了所有可能的碰撞。
他们并未注意到这条幽暗巷口里的几人,谈笑间便擦身而过。就在经过巷口的瞬间,程南嘉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带着一丝疑惑,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望向巷内。
“怎么了?”程砚舟立刻察觉,停下脚步,低头关切地问。
他握着程南嘉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